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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茶圣:从零开始建商业帝国 第141章 茶汤照不出的影

阿篾的话音像一块湿冷的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清心茶舍后院的水面,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冯师爷失踪,公会解散,宅邸半开。

每一个词都透着一股不祥的终结意味。

谢云亭放下手中那只刚刚评鉴完的景德镇薄胎瓷碗,指尖的余温似乎还带着茶香,但眼神却已冷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从黟县老宅移栽过来的兰花。

花开得正好,幽香浮动,与此刻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去看看。”他吐出三个字,不容置喙。

冯师爷的宅邸位于法租界边缘,一栋典型的中西合璧式小楼,平日里总是门庭紧闭,透着一股旧式文人的孤高。

如今,那扇厚重的乌漆大门果然虚掩着,门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被遗弃的故人,默默等待着什么。

谢云亭推门而入,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的红木家具上蒙着灰,看不出打斗的痕迹,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只是失去了主人的生气。

他径直穿过厅堂,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一如宅邸给人的感觉,整齐而死寂。

书架上的典籍纤尘不染,显然是主人走前亲自打理过。

唯有书案中央,一张宣纸被镇纸压着,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残句:“吾毕生守规,反成助恶之刃……何以为安?”

字迹的末梢,一滴墨晕开,像是凝固的泪。

谢云亭的目光在书房内逡巡,最后落在了那张紫檀木书桌的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上。

他轻轻拉开,里面空空如也,但他没有放弃,用指尖在抽屉内壁的夹层处轻轻一敲,发出了与实木不同的空洞回声。

他熟知这种老式家具的机关,稍一用力,一块薄木板应声弹开,露出了一个狭长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条,没有地契,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照片。

照片上,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穿着长衫,目光清亮,正是年轻时的冯师爷。

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穿素雅旗袍、眉眼温婉的女子,气质与苏晚晴竟有七分相似。

两人并肩站在一所女子学堂的门口,背后悬挂的横幅上,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开启民智”。

是苏晚晴的母亲。

谢云亭的心头猛地一沉,他瞬间明白了冯师爷那份孤僻与执拗的来源。

他守护的不仅是茶业公会的规矩,更是与故人共同怀揣过的那个旧梦。

如今梦碎,规矩成了凶器,他便将自己流放了。

当晚,夜色如墨。

清心茶舍的伙计从门缝下捡起一封信,送到了后院。

信封是最低劣的草纸,没有署名,甚至连邮票都没有,显然是有人亲自塞进来的。

阿篾接过信,只看了一眼邮戳,眉头便紧紧锁起:“老板,是南市贫民窟那边的邮戳。”

谢云亭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粗糙的纸条,墨迹斑驳,仿佛是用劣质墨水胡乱写就。

纸上只有八个字,字迹歪扭,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恶意:“火漆能封账,封不住鬼影。”

阿篾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又是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老板,给我一队人,我去南市,把他们挖出来!”

“挖?”谢云亭将纸条放在烛火旁,看着火光将那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南市几十万张面孔,你去挖哪一张?他们就像这黑夜里的影子,你越是追逐,它越是拉得更长。”

他沉默了良久,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

忽然,他拿起笔,在那张纸条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批注。

“阿篾,”他将纸条递过去,语气平静却坚定,“把这个,贴到‘民智审计学堂’门口的公告栏上。”

阿篾一愣,只见那批注写的是:“若鬼存在,便让它见光。”

这封信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学堂的学员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苏晚晴看着那张恐吓信,立刻明白了谢云亭的用意。

恐惧的解药,从来不是躲藏,而是直面。

她当即组织学员们,发起了一场名为“影子追踪”的行动。

凡是近期收到过类似恐吓信、遭遇过无端打压的商贩、工人、报童,都可以来茶舍登记。

起初,应者寥寥。

但当第一个卖馄饨的老伯鼓起勇气,讲述了自己如何因拒绝在汤里掺杂劣质骨粉而被地痞骚扰的经历后,沉默的人群开始骚动。

三日之内,登记簿上竟密密麻麻记下了七十三例!

受害者遍布上海的各个角落,从码头扛包的苦力,到纺纱厂的女工,再到街角擦皮鞋的少年。

他们遭遇的手段如出一辙:先是有人在街坊邻里间散布关于他们的恶毒谣言,紧接着便是各种意外导致的经济困境,最后,当他们走投无路时,一个“好心人”便会出现,逼迫他们屈服于某个看不见的势力。

苏晚晴将这些血泪斑斑的案例整理成册,编成了一堂全新的课程——《看不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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