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禹王洞内,龙骨散发的柔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孙思成盘坐在角落,面前一只小巧的紫砂药罐架在微弱的炭火上,罐口氤氲着若有似无的淡青色烟气,带着一股奇异的、令人心神微凝的草木清香。他枯瘦的手指捻着几片薄如蝉翼的奇异花瓣,全神贯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三个时辰的炼制,此刻正是最紧要的关头,容不得半分差池。
龙文、索云菲和陈一掌三人围坐在龙骨旁的石地上,低声复述着方才推敲的每一个配合细节,每一个可能的变招应对。
洞中只有他们刻意压低的、带着金石之气的讨论声,以及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阿青和小六子守在洞口,背对着洞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洞外被藤蔓切割成碎片的光影,竖起的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风吹草动。
洞内洞外,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等待风暴的压抑寂静。
就在这时,“咻——”
一声尖锐短促、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刺破了洞内的凝重!那声音仿佛带着实质的痛楚,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
“天梭!”阿青猛地回头,失声惊呼。
洞口垂挂的藤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开!一道熟悉的灰色闪电裹挟着劲风,猛地扑了进来!但这道闪电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神骏。
是灵鹰天梭!它巨大的翅膀带着一种失控的沉重感拍打着地面,激起洞底的微尘。灰亮的羽毛凌乱不堪,左腿下方靠近爪根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
天梭的翎羽被撕开,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汩汩的鲜血正不断涌出,染红了它腿上的羽毛,也染红了它爪上紧抓着的一小块深色油布!它金色的瞳孔因剧痛而收缩,锐利的鹰喙微微张开,发出低低的、压抑的悲鸣,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飞回这里。
“天梭!”龙文脸色骤变,第一个弹身而起,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天梭身边。
他蹲下身,动作快如闪电,一手轻柔地按住天梭因疼痛而抽搐的脖颈,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它受伤的腿和爪间那块染血的油布。他的动作看似迅捷,但落在天梭身上的力道却极其轻柔,带着一种抚慰的暖意。
索云菲紧随其后,她的脸色同样凝重。她俯下身,目光锐利如针,迅速检查天梭腿上的伤口,指风轻轻拂过伤口边缘沾染的尘土和碎羽。
陈一掌那佝偻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飘至近前,那条缠绕在臂上的幽寒锁魂链发出一阵极轻微、如同冰晶摩擦般的“咯咯”声,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将他脚边一小片湿漉漉的岩石瞬间凝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梭腿上的伤口,又缓缓移向龙文手中那块被血浸透的油布。
角落里,孙思成全身猛地一震!他那双枯瘦、稳定如磐石的手,在听到天梭厉啸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指尖捏着的那几片珍稀无比、即将投入药罐的异种花瓣,无声地飘落尘埃。
紧接着,“哐当”一声闷响,那架在炭火上、眼看就要凝炼成功的紫砂药罐,被他失手碰翻在地!罐内粘稠的药液和尚未融化的奇珍药材泼洒出来,溅在滚烫的炭火上,发出一阵“嗤嗤”的刺耳声响,腾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将“刹那芳华”那最后一点微弱的草木清香彻底吞噬。刺鼻的失败气味,呛得人喉头发紧。
孙思成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滩迅速冷却、与泥土尘埃混在一起的珍贵药浆,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三个时辰的心血,最关键的破局之物,在即将功成的刹那,化为乌有。这打击,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龙文根本顾不上药罐打翻的声响和弥漫的焦糊味。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那块被鲜血浸透、边缘还带着天梭体温的油布上。油布被揉得很紧,显然冯天豪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仓促写就。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一点点挑开粘连的部分,动作精细得如同在拆解最精密的机关。
油布终于被完全展开。
借着龙骨朦胧的光晕,几行用炭条匆忙写下的潦草字迹,带着一种力透布背的惊惶,刺入龙文眼中:
“尹未在岛!行踪诡秘!岛上有异!高手潜藏!天梭暴露遭袭!我已暂避!”
字迹被天梭的鲜血染得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在龙文的心上!尤其是那“天梭暴露遭袭”六个字,仿佛带着冯天豪那一刻的惊骇与愤怒,扑面而来!
尹大拿……不在岛上?”龙文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冰渣。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那张向来坚毅沉稳的脸上,此刻已是铁青一片,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在跳动。这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将他们精心策划、寄予厚望的“擒王”核心,瞬间劈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