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寂静。
并非无声,而是所有狂暴喧嚣被骤然抽离后,留下的、令人耳膜嗡鸣的感官真空。
“泰坦”机甲沉重的钢铁之躯,如同搁浅的巨鲸,静止在一条狭窄、仅容其勉强通行的通道入口处。身后,那扇厚重的墨绿色金属阀门严丝合缝地闭合,将外界那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时空的扭曲尖啸、以及记忆回响的疯狂低语,彻底隔绝。
死里逃生。但预想中的松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这里的光线来源不明,是一种均匀的、冰冷的、仿佛源自空气本身的幽蓝色调,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没有影子的、近乎超现实的静谧之中。空气冰冷刺骨,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高压灭菌后的绝对洁净气味,没有任何尘埃,却也缺乏生机。
通道的四壁和天花板,并非天然岩层,而是某种光滑如镜的暗色合金,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不断流动变化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网络,散发着微弱的冷光。脚下是同样材质的金属地面,一尘不染,冰冷坚硬。
这里绝非天然形成,也不同于“零号仓库”那种粗犷的军工风格。这是一种更古老、更精密、更……非人的科技造物。寂静中,只能听到“泰坦”自身液压系统残存的、断续的呻吟,以及能量泄露处电火花的细微噼啪声。
【警告!进入未知封闭环境。外部能量信号被完全屏蔽。】
【环境扫描:无效。能量场干扰过强。无法探测边界。】
【空气成分:可呼吸。氮氧比例标准,含微量未知惰性气体。无有害病原体。】
【局部重力场稳定。时空曲率正常。】
战术电脑的警报声恢复了冰冷和稳定,但内容却更加令人不安。完全屏蔽?无法探测?这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一个信息黑洞里。
林栀瘫在驾驶座上,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几乎要炸裂的心脏和依旧灼痛的神经。高同步率的后遗症和“织梦者”碎片带来的冲击仍在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至少,那足以逼疯人的外部干扰消失了。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进一步降低神经同步率,让意识逐渐从与钢铁巨兽的深度融合中剥离。过程如同剥离粘连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和虚脱感,但思维的清晰度在缓慢恢复。
【同步率:58.3%……51.6%……45.2%……维持在当前水平。神经应力过高,不建议完全断开。】
她停止了剥离,维持着一个相对安全又能保持基本操控的连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条幽蓝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个电子合成音提到的“净化协议”又是什么?为什么“钥匙”和“织梦者”碎片能打开这里?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块“织梦者”碎片表面的七彩纹路依旧在流淌,但速度明显减缓,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仿佛被这幽蓝环境的某种特性所抑制。它不再滚烫,只是传来一种持续的、冰冷的蠕动感,如同沉睡的毒蛇。胸口的“钥匙”则保持着一种恒定的、微弱的温热,仿佛在默默对抗着周围的冰冷。
必须前进。停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她深吸一口冰冷洁净的空气,集中意志,操控着“泰坦”,沿着这条唯一的通道,开始缓慢地、警惕地向前移动。
“泰坦”沉重的脚步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响亮,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回音,传出去很远,却又被那诡异的幽蓝空间迅速吸收,显得格外空洞。
通道笔直地向深处延伸,两侧光滑的墙壁上没有任何标识、门扉或接口,只有那些永不停歇流动的能量纹路。仿佛这是一条通往某个核心的、不允许有任何岔路的绝对路径。
行驶了大约五分钟,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半球形空间。穹顶高耸,同样由那种光滑的暗色合金构成,布满了更加复杂、密集的能量纹路,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无声运转的精密仪器内部。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的圆形池子。池中并非液体,而是充满了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缓缓旋转流动的幽蓝色能量雾霭,散发出林栀之前感应到的那种纯净、稳定、却带着巨大压迫感的能量波动。池子边缘,连接着数十根粗大的、半透明的能量导管,如同巨树的根系,没入四周的墙壁和地板之下。
这里,就是整个幽蓝空间能量场的核心源头!
而更让林栀瞳孔收缩的是,在能量池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环形装置。它由某种透明的晶体和银色金属构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环内沿着特定轨迹高速运行,如同一个微缩的星系。它似乎正在从下方的能量池中汲取能量,并进行着某种精密的转化和调节。
整个场景,充满了一种超越时代的、冰冷而神圣的科技奇观感。
但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机器永恒而寂静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