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的空洞,而是被一种沉重如铅的、带着灼热痛楚的物理存在感所填满的黑暗。
林栀的意识如同沉没在滚烫沥青海底的残骸,每一次试图挣扎上浮,都被粘稠的剧痛和极致的虚弱感狠狠拖拽回去。骨骼仿佛被拆散后又胡乱拼接,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如同被烧红的铁丝反复灼烫,抽搐着,传递着撕裂般的信号。肺部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电路烧焦后的化学恶臭,每一次扩张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痛苦作为唯一的感知。
嗡——滋滋——
一阵持续不断的、低沉而规律的能量嗡鸣声,如同背景噪音般,穿透了厚重的痛楚屏障,逐渐侵入她的听觉。
这声音……不同于之前“泰坦”机甲内部系统的尖锐警报,也不同于能源核心重启时那毁灭性的咆哮。它是一种更加……稳定的、带着某种庞大力量平稳运转时特有的、令人心悸的低沉共鸣。
稳定?
这个认知如同冰针,猛地刺入她混沌的意识,带来一丝刺痛般的清醒。
她艰难地、仿佛对抗着万有引力般,掀开了仿佛焊死在眼皮上的沉重眼睑。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能源核心室那高耸的、布满粗大能量导管和冷却循环系统的穹顶。但此刻,这些原本死寂的金属管道表面,正流淌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如同液态光晕般的幽蓝色能量流光!光芒稳定而强劲,将整个核心室照耀得如同白昼,驱散了所有阴影,也映照出墙壁上那些之前未被注意的、复杂而古老的工程铭文和警告标识。
空气依旧灼热,却不再充满毁灭性的躁动,而是弥漫着一种高压静电特有的臭氧味和大型设备全功率运转时产生的、令人皮肤发麻的能量场。
成功了?
能源核心……真的被成功重启了?而且似乎……运行得异常稳定?
林栀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全身一阵剧烈的、仿佛散架般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作战服更加破烂,多处被灼烧出焦痕,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一些较深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红肿外翻,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靠在依旧滚烫的金属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扫视四周。
核心室中央,那个被多层防护罩包裹的聚变反应堆芯,此刻正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的白色光芒,之前的狂暴和刺眼已然消失。周围的控制台上,大部分指示灯都恢复了正常的绿色或蓝色,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滚动,显示着【输出功率:78%稳定】、【冷却循环:正常】、【系统连接建立中】等令人安心的状态信息。
她竟然……在那种疯狂的操作下活了下来,而且还误打误撞地让这个古老的庞然大物恢复了正常运转?
是运气?还是……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向胸口。那个布满裂纹的金属方盒——“钥匙”,依旧冰冷地贴着她的皮肤,没有任何震动或发热的迹象。仿佛之前那一次次关键时刻的异常共鸣和能量爆发,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在核心室内响起。
不是来自中央控制台,而是来自角落一个嵌入墙壁的、之前因为断电而完全黑屏的辅助通讯终端。此刻,它的屏幕正闪烁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绿色光点,表示有外部信号正在尝试接入。
林栀的心脏猛地一缩!
外部信号?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是“清洗者”?!他们已经突破了仓库防御,锁定了这里?!
还是……
她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个通讯终端。屏幕上的信号标识极其模糊,被强烈的干扰噪波覆盖,无法识别来源。但那种尝试连接的、固执的脉冲模式,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她犹豫着,手指悬停在那个冰冷的【接受】按钮上方。风险巨大。一旦接通,她的位置可能会彻底暴露。
但……如果错过呢?如果这是唯一的、获取外界信息的机会呢?
“游魂”那张残缺的地图碎片和警告再次浮现在脑海。
她一咬牙,猛地按下了按钮!
滋啦——!!!!
刺耳至极的电流干扰噪音瞬间爆开,几乎撕裂耳膜!屏幕上雪花翻滚,什么也看不清!
几秒钟后,噪音稍微减弱,一个极度失真、扭曲、仿佛从一个即将崩溃的电子喉咙中挤出来的合成音,艰难地穿透了干扰:
“……呼……呼……能源……信号……确认……是你吗……‘钥匙’……保管者……?”
这个声音!虽然比上次更加破碎、更加不稳定,但那独特的电子处理痕迹……是“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