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塔外围数据处理中心”的内部,是另一种形式的喧嚣——一种被严格规范、压抑到极致的电子化忙碌。空气恒温恒湿,带着精密仪器散热和臭氧消毒剂混合的、略显甜腻的气味。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内,数以百计的终端屏幕发出幽冷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表情专注却缺乏生气的面孔。键盘敲击声、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以及冷却系统规律的气流声,交织成一首单调而永无止境的数字摇篮曲。
林栀——此刻是完全的“艾拉·罗斯”——被一名面无表情、穿着浅蓝色制服的行政助理引导到她的工位。一个狭窄的隔间,一台型号稍旧但性能足以应对数据清洗任务的终端,一把符合人体工学但坐上去并不舒适的椅子。隔板很高,有效地隔绝了视线交流,将每个人囚禁在自己的数字牢笼里。
她的直属上司,一个头发稀疏、眼袋深重、被称为“迈尔斯主管”的中年男人,用极快的语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交代了她的工作任务:负责处理从“回声谷”核心网络边缘剥离下来的、海量的、低优先级冗余数据流。具体来说,就是使用特定的算法脚本,对这些数据进行分类、标记、压缩,然后将其转移至深层冷存储阵列。工作枯燥、重复,且被严格监控。每一个操作步骤、每一次敲击、甚至每一次微小的停顿,都会被系统记录、分析。
“罗斯,你的权限是临时黄级,仅限于泽塔中心B-7区。未经许可,不得接入任何内部网络节点,不得试图访问任何未授权的数据目录,不得与核心区人员进行非必要通讯。违反任何一条,你的权限将被立即冻结,并接受安全审查。明白吗?”迈尔斯主管的语调平直,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仿佛在确认一件工具是否就位。
“明白,主管。”林栀低下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略带一丝新人的紧张和顺从。
工作开始了。她戴上降噪耳机(符合“艾拉·罗斯”孤僻的人设),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数据流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执行着枯燥的脚本命令,但她的感官和大脑的绝大部分算力,都用于了另一场无声的战争。
观察与记忆: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隐蔽地扫过整个办公区。她记下了每一个摄像头的角度和盲区,记下了安保人员巡逻的路线和时间间隔,记下了不同颜色制服代表的权限等级(浅蓝是行政和低级技术,深蓝是安保,银色是中级技术主管,金色及以上从未见过),记下了通风管道的走向、应急出口的位置、以及哪些区域的电子门禁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卡。
聆听与分析:
降噪耳机并未完全隔绝环境音,反而帮她过滤掉了无用的噪音,放大了有用的信息碎片。她捕捉到隔壁隔间两个技术员低声抱怨着昨晚系统莫名其妙的“性能抖动”;听到迈尔斯主管在通讯器里焦虑地催促某个“三角洲扇区的数据移交进度”;甚至隐约听到远处两名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擦肩而过时,低声交谈着“第七扇区的旧管道排查”和“昨晚‘织网者’小队在外围B区发现异常能量读数,虚惊一场”……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被她的大脑快速分类、存储、关联,逐渐拼凑出基地运作的细微脉络和可能的漏洞。
试探与伪装:
她故意在执行一个复杂脚本时“卡壳”了两次,向系统申请了“技术支援”。第一次,来了一个不耐烦的二级技术员,快速帮她解决了问题,言语间透露出对“外围承包商”技术能力的轻视。第二次,系统直接远程接管了她的终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效率排除了“故障”。这两次试探,让她大致摸清了技术支持的反应机制和权限边界。
午餐时间在中心内部一个拥挤但安静得可怕的食堂度过。她独自坐在角落,慢吞吞地吃着合成营养餐,耳朵却捕捉着周围餐桌上的一切对话。大多是关于工作进度的枯燥交流,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诸如“核心区最近安保升级了好几次”、“听说‘执政官’阁下对‘零点场’的进度很不满意”、“老旧的‘幽灵协议’数据库又开始产生垃圾数据了,清理起来真麻烦”之类的只言片语。
“幽灵协议”……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记得在“账簿”给她的情报碎片里,似乎提到过这个古老的、几乎被废弃的内部协议名称,与基地建设初期的某些未归档项目有关。
下午的工作依旧枯燥。但在处理一段特别庞大的陈旧数据流时,她操控的脚本遇到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由底层数据编码冲突引发的错误。终端屏幕弹出一个晦涩的错误代码和一段古老的调试日志提示符。
就在这一瞬间——
林栀体内的“钥匙”,那沉寂而敏感的力量核心,似乎被这段极其古老、与现行系统格格不入的数据协议波动,极其微弱地触动了一下。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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