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红点,如同地狱深渊睁开的独眼,死死地烙印在顾言的额头正中。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却散发着比任何武器都更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以及肺部艰难抽吸冰冷空气的嘶哑声。他的右臂完全麻木,后背撞击的剧痛阵阵袭来,但他强行压制住所有的生理反应,身体僵硬地靠在冰冷的机柜上,一动不动。
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招致瞬间的、无情的打击。
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敢有丝毫偏移,不敢看向林栀的方向,不敢流露出任何可能暴露她位置的担忧。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告别,都压抑在那副僵硬的面具之下。
黑暗中,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目标二,失去反抗能力。确认捕获。”
脚步声从多个方向谨慎地靠近,战术靴底踩在金属碎屑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止一个人。红外瞄准线的光点可能更多。
顾言能感觉到有人正在从他侧后方接近,动作专业而警惕。冰冷的金属触感抵住了他的太阳穴,另一双手开始粗暴地搜查他身上可能藏有的武器和通讯设备。战术笔被卸下,微型探测器被取走。对方的手法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对待物品般的冷漠。
他像一尊石像,任由摆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吞噬了林栀的、更深的黑暗区域。他祈祷她听到了他最后的提示,祈祷她已经远离。
“目标一,信号消失。热成像干扰严重,范围搜索。”另一个声音响起,稍远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EMP冲击不仅瘫痪了数据港,显然也对“清道夫”的部分精密探测设备造成了影响。
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
“优先确保‘钥匙’载体安全。目标二转移至备用隔离点。A组、B组,扩大搜索网格,启用声波定位。”第一个冰冷的声音下达指令,显然是队长。
顾言感到手臂被反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拽起。他没有反抗,配合着对方的动作,踉跄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离林栀可能藏身的方向更远。
他用自己的被俘,换取了她的片刻喘息。
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他心甘情愿的选择。
就在他被押解着,即将消失在机柜迷宫的另一端时——
他的脚尖,极其轻微地、仿佛无意般地,踢到了地上一小块松动的金属盖板。
盖板翻动,发出一声在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的“哐当”声。
押解他的“清道夫”动作一顿,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声音来源。
顾言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然而,那片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无尽的、令人绝望的寂静。
“清道夫”似乎认为只是意外,继续押着他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
只留下这片被遗忘的、陷入绝对黑暗和死寂的钢铁坟墓。
…………
机柜丛林最深处,一个由断裂线缆和废弃散热片堆积形成的狭窄缝隙里。
林栀蜷缩着身体,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要融入冰冷的金属阴影之中。
她清晰地听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顾言被制服时压抑的闷哼。
金属武器被卸下的轻响。
“清道夫”冰冷的指令。
以及……最后那一声清晰的、被刻意制造出的金属撞击声。
那一声“哐当”,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脏上。
那是顾言在用最后的方式,向她传递信息,也可能是……告别。
剧烈的痛苦和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不是因为身体的虚弱和透支,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灵魂撕裂的无力与愤怒!
顾言……
他又一次,用他自己,换取了她的生存机会。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她拥有的力量,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家”的警告,“星轨”的追杀,“钥匙”的诅咒……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冰冷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瞬间变得冰凉。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清晰的铁锈味,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呜咽和咆哮。
不能出声。
不能动。
顾言用自己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脏痛得抽搐。她开始疯狂地运转大脑,分析现状:
顾言被俘,但对方指令是“隔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清道夫”搜索受阻,但正在扩大范围,声波定位很快会找到这里。
她孤身一人,体力精神力严重透支,老人机在EMP冲击后彻底黑屏,无法联系外界。
唯一的生路……顾言最后用生命提示的方向——东侧,废弃通风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