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姿刚把云岭有机肥试用第一周的监测数据整理好,微信就弹出了周聿的消息,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切入正题:“清姿,有两个基层实操的问题想听听你的经验,你这会儿方便吗?”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补充:“是我整理跨区域农业政策案例时卡住的点,文件里找不到具体答案,你在一线做了这么久,肯定比我清楚。”
沈清姿看着屏幕,指尖划过 “听听你的经验” 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自从有机肥企业资质审核那件事之后,他们的沟通早已没了最初的试探与克制,多了份基于专业的坦诚。她回了句 “方便,你说”,刚按下发送键,那边就打来了语音通话。
“其实是两个关于政策落地的卡点,” 周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邮件里的文字多了几分烟火气,还能隐约听到翻笔记本的沙沙声,“第一个是有机肥补贴的事,有试点县反馈,按政策该给规模化种植户倾斜,但村里小农户不理解,觉得‘都是种地的,凭什么大户拿得多’,集体拒签,工作推进不下去。你在云岭推补贴的时候,怎么平衡这两边的利益?”
沈清姿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想起云岭当初的情况,语气自然又放松:“这种争议太常见了,老林村一开始闹得比这还凶。我没急着跟他们讲政策条文,先把所有补贴标准、测算依据都贴在村公告栏,连大户种了多少亩、能拿多少补贴,小农户每亩能分多少,都算得明明白白,不藏一点私。”
“然后呢?” 周聿的声音里带着追问,听得出来很专注。
“然后搞了个‘大户带小户’的绑定模式,” 沈清姿继续说,“享受倾斜补贴的大户,得以低于市场价 10% 的价格给小农户提供有机肥,还得教他们科学施肥的技术。我们把‘带动小农户’纳入后续农业项目申报的加分项,大户也愿意 —— 毕竟带动乡亲后,他们的种植规模变相扩大,采购、销售都更有优势。小农户得了实惠,争议自然就平了。”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是笔尖快速划过纸张的声音。“‘公开透明 + 利益绑定’,这个思路好,” 周聿的声音里透着恍然,“我之前光想着政策刚性执行,却没考虑到小农户的情绪,难怪推进不下去。那如果有大户不愿意让利怎么办?”
“不是强迫,是政策引导,” 沈清姿笑着补充,“而且我们算过账,大户让利的部分,远比不上后续项目加分带来的好处,他们心里门儿清。”
“明白了,” 周聿应了一声,又说起第二个问题,“还有个事,山区县想推广有机茶园改造,但小农户都怕风险,不愿意加入合作社,单独改造又没资金技术。你在云岭是怎么让分散的小农户愿意跟着改的?”
这个问题戳中了沈清姿初到云岭时的痛点,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刚开始真难,老乡们觉得‘种了一辈子茶,哪用学什么新技术’,说多了还以为我要骗他们钱。后来我换了个思路,不劝了,先找村里最有威望的老茶农,免费给他们的两亩地做试点,有机肥、技术指导都跟上。”
“等第一批试点茶比普通茶多卖了三成价钱,其他老乡不用我们说,自己就找上门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关键是给他们‘确定性’。我们和合作社签了保价收购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有机茶最低收购价不低于普通茶的 1.5 倍’,还对接了县农信社的小额贷款,解决他们的资金顾虑。基层做事,老乡们怕的不是改变,是未知的风险,你得把风险替他们降到最低。”
“‘试点先行 + 风险兜底’,比单纯给补贴管用多了,” 周聿的声音里满是认可,“我之前看政策文件,总强调‘规模化效益’,却没考虑到小农户的风险承受能力,难怪推不动。这些实操细节,文件里根本看不到,还是你在一线摸得透。”
沈清姿握着手机,心里忽然暖暖的。过去的周聿,哪怕讨论基层问题,也带着一种理论上的优越感,从未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的局限,更不会这样认真地倾听她的经验。而现在,他的 “请教” 自然又恳切,没有刻意的放低姿态,却处处透着尊重 —— 尊重她的专业,尊重她在一线的付出。
“都是摸索出来的土办法,不一定适用于所有地方,” 她语气平和,“你可以参考,要是有具体的县情差异,我们再聊。”
“肯定要再请教你,” 周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对了,你之前说云岭下周有有机肥使用培训?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把培训课件和现场视频发我一份?我想放进案例里,更直观。”
“没问题,培训结束我整理好发给你,” 沈清姿毫不犹豫地答应,“对了,我们每周都会更新有机肥试用数据,到时同步给你,你做案例对比分析也能用得上。”
“那太好了,谢谢你,” 周聿的语气里满是感激,“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 以后遇到类似的基层实操问题,我还能找你聊吗?你说的经验,比我问多少专家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