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深处,酒爵重重地砸在案几上,醇厚的酒液溅出,在光滑的漆面上蜿蜒如蛇。
文丑魁梧的身躯陷在席中,脸上交织着百无聊赖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他抓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本是为征战沙场而生的猛将,如今却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困兽,只能在彭城这座坚固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消磨着筋骨与锐气。
帐外亲兵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脾气日益暴躁的将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厅堂,声音因极度的惊惶与亢奋而变了调:“将军!曹军……曹军大军压境,兵临城下!领军者,是郭嘉!”
“郭嘉?”文丑的身体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前一刻还慵懒颓靡的双眼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站起,身上那股沉寂已久的杀伐之气轰然爆发,压得周遭空气都为之一滞。
方才还被他视若累赘的厚重铠甲,此刻仿佛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每一个甲片都在渴望着鲜血的洗礼。
他一把抓起挂在架上的长枪,骨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狂热的笑容:
“好!好一个郭嘉!总算来了个够分量的对手!传我将令,全军登城备战!”那被酒精麻痹的灵魂,在“郭嘉”这个名字的刺激下,彻底苏醒,化作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战斗渴望。
彭城高耸的城墙之上,朔风猎猎,卷起漫天尘土。
城外,曹军阵列森严,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钢铁巨兽。
阵前,一员身形壮硕如熊的猛将纵马而出,手中提着一柄硕大的铁锤,正是曹操麾下虎将许褚。
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城,而是策马来到护城河边,用足以传遍整个城头的洪亮嗓音破口大骂:
“城上的文丑听着!你这河北来的土鸡瓦狗,也敢在此处耀武扬威?有胆便出城与你家许爷爷大战三百回合,莫非是怕了,要学那缩头乌龟,一辈子躲在女人裙下不成?”
污言秽语如同一盆滚油,瞬间浇在文丑心头的怒火之上。
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兵,怒吼道:“匹夫安敢辱我!来人,打开城门,本将军要亲手撕烂他的臭嘴!”
狂怒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胯下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声声响亮的嘶鸣。
“将军,不可!”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鲁肃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文丑即将挥下的手臂。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城外曹军的阵型,冷静地分析道:
“将军请看,曹军阵前兵马看似散乱,实则两翼精锐蓄势待发,中军更是稳如泰山。许褚在此叫骂,分明是激将之计,意在诱您出城。一旦我军主将出击,他们必会以雷霆之势合围,届时我军群龙无首,彭城危矣!”
文丑的动作僵住了。
他不是蠢人,鲁肃点出的疑点他并非没有察觉,但那份被当众羞辱的滔天怒火却让他难以自持。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难道……就任由他在此叫嚣?”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甘与屈辱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城墙之上。
城楼上的气氛,一时间凝滞而焦躁。
僵持并未持续太久,一名更为惊慌的探马从城楼另一侧飞奔而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嘶喊道:
“报——!将军,大事不好!我军探得曹军分出一支精锐骑兵,绕过我军防线,正向……正向我军后方大营,下邳城急袭而去!”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文丑的心上。
下邳!
那是粮草辎重的存放之地!
如果下邳有失,他们这支孤悬在外的军队,顷刻间便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文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再也顾不上城外的许褚,一把揪住鲁肃的衣领,眼中满是血丝:“子敬,你听到了吗?下邳危在旦夕!我必须立刻分兵救援!”
“将军,万万不可!”鲁肃脸色同样凝重,但他仍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这定是郭嘉的连环计!先以许褚佯攻彭城,吸引我军主力注意,再分兵奇袭我军必救之处,逼迫我们分兵。
此时我们若分兵,正中其下怀!彭城兵力本就不足,再分兵则两处皆弱,必被其各个击破!我们必须固守彭城,等待主公援军!”
“等?等到何时?等下邳城破吗?”
文丑彻底被恐惧与焦虑攫住了心神,他猛地甩开鲁肃,声音已经嘶哑,“我不能拿下邳的安危去赌!
子敬,守城之事暂且托付于你,我亲率一万精兵,驰援下邳!”
他已然听不进任何劝谏,对后方安危的深切忧虑压倒了一切军事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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