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身躯微微一晃,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瞬间在刺骨的寒风中结成了冰霜。
他戎马半生,见过尸山血海,听过万民哀嚎,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个问题逼到了灵魂的悬崖边缘。
他半生颠沛流离所求的,究竟为何物?
是为了恢复汉室的荣耀?
是为了自己姓刘的血脉?
还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攫取一席之地,成就一番霸业?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滚,却又被他一一掐灭。
不对,都不是。
他想起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百姓,想起那些信任他、追随他,最终却惨死沙场的兵士。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那紧闭的庄门,门上仿佛映出了无数张在苦难中挣扎的面孔。
那山,不是压在他的肩上,而是压在天下所有苍生的身上。
而他刘备,想要做的,不过是为这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苍生,扛起这座山,哪怕只能扛起一角。
想通此节,刘备眼中的迷茫与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澄澈。
他不再言语,只是整了整自己那早已被风雪打湿的衣袍,双膝一软,竟对着那扇冰冷的木门,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膝盖与冻土的撞击声,沉闷而决绝。
身后的关羽和张飞大惊失色,正欲上前搀扶,却被刘备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制止。
他挺直了脊梁,仿佛跪下的不是他的双腿,而是他所有的骄傲与过往。
他抬起头,声音不再高亢,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风雪的沉重力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备,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为四海百姓能安居,为天下苍生求太平!若先生能教我,备愿以此残躯,为天下人开万世太平之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卧龙岗仿佛都静止了。
风停了,雪歇了,连时间的流逝都似乎为之凝固。
下一刻,“轰隆——”一声巨响,那扇他们叩了数次、始终纹丝不动的庄门,竟毫无预兆地向内轰然洞开!
一股暖流混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从中涌出,驱散了门外的严寒。
门内,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头戴纶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没有传说中仙人的鹤发童颜,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仿佛不是尘世中人,而是从九天之上偶然踏入凡间的谪仙。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此人,正是卧龙诸葛亮。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洞悉世间万物的智慧,径直落在跪地的刘备身上。
“玄德公,请起。”诸葛亮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他没有上前搀扶,却自有一股力量让刘备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入得草庐,分宾主落座。
没有多余的寒暄,诸葛亮素手一挥,指向墙上悬挂的一副巨大舆图,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方才的淡然出尘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磅礴气势。
“曹操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
吕布坐拥徐州吞并青州,兵强马壮,其有勇无谋野心极大,当伐之。
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清晰地剖析着天下大势。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每一次点下,都仿佛落下了一枚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棋子。
“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说人话就是这嘎达是个好地方)
他将眼前的形式,未来的规划一一道来。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撕开黑暗的闪电,将原本混沌不清的未来格局照得通透明白。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奔腾的江河,灌入刘备早已干涸的心田。
刘备听得如痴如醉,目眩神迷。
他仿佛看到了一支大军如何从无到有,看到了一片基业如何拔地而起,看到了那遥不可及的汉室兴复之路,竟真的在眼前铺展开来。
沉寂的草庐之内,气氛已然转向激荡澎湃,只剩下诸葛亮清朗的声音与刘备愈发急促的心跳。
诸葛亮品了一口茶,那股吞吐天地的气势也随之敛去,他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寻常闲谈。
他放下茶杯,目光幽深地看着窗外依旧飘零的雪花,忽然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天下大势,棋盘已定,但要走活这盘棋,除了要防北方的饿狼,南边的猛虎,还需小心身边一头不受掌控的……凶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不过,也快了。那头凶兽……很快便会自己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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