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热浪滚滚,赤红的铁水在模具中奔流,每一次锻打都伴随着轰鸣和四溅的火星。
吕布负手立于其中,身上的锦袍却丝毫未被热气与烟尘所染。
他身前的架子上,一柄柄崭新的横刀在火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刀身笔直,线条流畅,摒弃了环首刀的繁复,只为追求最极致的劈砍与刺杀效率。
一名满脸油污的工匠大师,正是此地的主事孙铁,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柄横刀,递到吕布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温侯,请看。此刀以百炼铁反复折叠锻打,淬火之水取自蜀中江流,锋利坚韧,远非寻常兵刃可比。三千柄已然齐备,陷阵营的精锐骑兵,随时可以换装。”
吕布接过横刀,随手一挽,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并未试其锋锐,只是用指节轻轻叩击刀脊,清越的嗡鸣声经久不息,仿佛龙吟。
他的目光掠过这些杀器,又望向另一侧正在紧张组装的连弩。
那些结构精密的器械,每一具都配有可以快速更换的箭匣,一名熟练的弩手,能在瞬息之间泼洒出致命的箭雨。
“连弩呢?”他沉声问道。
“回温侯,三夫人说这个月内,可成五千具。届时,我军骑兵将人手一具,冲锋之时,先以箭雨破敌阵,再以横刀陷阵斩将,天下之大,无人能敌!”孙铁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吕布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数千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般席卷大地,冲锋的号角尚未吹响,漫天箭雨便已将敌人的前阵撕得粉碎,紧接着,闪耀着寒光的横刀墙整体推进,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那将是一支真正意义上无坚不摧的铁军。
他缓缓将横刀归鞘,发出“呛”的一声脆响,心中的战意在这一刻悄然升腾。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穿过嘈杂的工坊,疾步来到吕布身边,附耳低语。
吕布脸上的狂热与自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扇形图。
他虎目圆睁,一字一顿地确认道:“你说什么?孙策……死了?”
“千真万确,”亲卫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被许贡门客刺杀,虽当场斩杀刺客,却也被刺客以箭射中面门,不治身亡。如今江东大乱,人心惶惶。”
吕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他来到这个时代,凭借着对大势的预知,步步为营,改变了许多人和事的轨迹,甚至将自己从一个必死的结局中拉了出来。
然而,孙策之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他心上。
历史的车轮,虽然因为他的出现而产生了些许偏移,但其滚滚向前的巨大惯性,似乎仍非一人之力可以完全扭转。
他无法阻止孙策的死亡,正如他或许也无法阻止未来赤壁的那场大火。
但……吕布猛地睁开双眼,那丝错愕与迷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一闪而逝的精明与算计。
大势不可逆,但局部之变,却尽在掌握!
孙策死了,江东陷入权力真空,这对于北方的曹操,西边的刘表,甚至是他自己,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若是人人都想扑上去咬一口,那只会让江东这块肥肉彻底糜烂,最终得利的,只会是坐拥天子、根基最稳的曹操。
不行,绝不能让曹操轻易得到喘息之机,更不能让他毫无代价地将势力渗透到长江以南。
“让公台,文合,子敬,元直,速来议事!”吕布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犹豫,变得沉稳而果决。
半个时辰后,吕布府邸的书房内,地图铺陈于桌案之上。
贾诩捻着短须,眼神深邃,陈宫则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江东的位置轻轻敲击。
“主公,孙策骤亡,孙权年幼,江东必乱。周瑜、张昭等人虽是人杰,但主少国疑,内部倾轧在所难免。这确实是我等之机,但亦是曹操之机。许都离江东,可比我们近得多。”陈宫率先开口,点明了眼下的危局。
贾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吕布
果然,吕布的手掌重重地按在地图上孙氏的核心地带——吴郡。
“我们不取江东。”他语出惊人。
鲁肃与徐庶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我们非但不取,还要帮他孙权,坐稳这个江东之主的位置。”
吕布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刻派遣使者,携重礼前往吴郡吊唁,并以我徐州牧的名义,上表朝廷,奏请册封孙权为讨虏将军,承袭其兄爵位,总领江东事务。我们要做的,是第一个承认他地位的诸侯!”
陈宫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解,但旋即被恍然大悟的亮光所取代。
而一旁的贾诩,嘴角已经勾起一抹赞许的微笑。
这步棋,妙就妙在一个“快”字!
在天下所有人都盯着江东这块肥肉,盘算着如何下口的时候,吕布却反其道而行之,率先送上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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