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点向虚空的手指,仿佛一根无形的引线,瞬间点燃了远方深海的死寂。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自舰队前方传来,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脚下深不见底的海渊!
以“巨鲲”号为首的庞大舰队,由三十六艘机关战船组成,此刻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劈波斩浪,直指三百里外的灯塔坐标。
然而,这声巨响过后,整片海域仿佛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浓汤。
一个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巨大环形漩涡,毫无征兆地在海面成型。
海水疯狂旋转,露出中央漆黑如深渊的涡眼。
紧接着,“铿锵!铿锵!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一根根锈迹斑斑、大如山峦的巨型铁锚,拖拽着磨盘粗细的漆黑锁链,从漆黑的海床深处破水而出!
这些铁锚以一种玄奥的阵势排列,共计九九八十一根,每一根都高达千丈,其上铭刻着狰狞的鬼神图腾。
它们升至顶点后,顶端的锁链彼此勾连,竟在刹那间组成了一座覆盖天穹的巨大囚笼,将整支舰队连同这片海域,彻底封锁!
“这是……‘九狱缚龙桩’!”柳十三娘站在船首,望着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俏脸煞白,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颤抖,“古籍中记载,上古人皇用来镇压为祸四海的通灵巨兽的无上杀阵!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整片‘无妄海’,竟是一座人为构筑的巨大牢狱?!”
她的话音未落,更让她通体冰寒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铁桩彻底稳固,其上附着的海水与污泥滑落,露出了桩身的真容。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鬼神图腾,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缠绕着铁桩向上攀爬的人类手臂!
那些手臂风干扭曲,保持着临死前最痛苦的挣扎姿态,指甲深深嵌入锈蚀的铁中。
他们,正是镇魔司记录中,历代以来被送往灯塔献祭,却最终“失踪”的人!
他们没有被吃掉,而是被活生生地铸入了这阵法基座之中,化作阵法的一部分,日夜哀嚎,永世不得超生!
无尽的怨念化作肉眼可见的黑气,冲天而起,让这片天地都蒙上了一层绝望的灰败。
舰队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震慑得魂飞魄散。
唯有顾玄,悬浮于“巨鲲”号的最高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那双异瞳——左眼冷静,右眼死寂——正以一种超越凡俗的视角俯瞰全局。
在他开启的【渊瞳】之下,整个“九狱缚龙桩”的能量流转轨迹清晰可见。
这些怨念并非在镇压什么,而是在源源不断地……被抽取!
被输送向同一个终点——那座通天的灯塔!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古老、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念,在他识海中幽幽响起。
那是他尚未完全炼化的幽冥鼎灵残识。
“这不是封印……是喂养。”
五个字,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顾玄瞬间明悟!
不是镇压,而是圈养!
不是封印,而是催熟!
这座灯塔,根本不是在压制什么邪物,它是在以万千生灵的血肉与怨念为食粮,催动着某个更加恐怖的存在,加速苏醒!
与此同时,镇魔殿内,那只一直疯狂啃噬着鼎纹基石的气运蚕,终于吐出了最后一根金丝。
那副由金色蚕丝构筑的立体结构图,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灯塔的内部结构彻底显现,而在那亿万骸骨堆积的塔基最深处,最核心的位置,赫然悬浮着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大人形轮廓。
那轮廓模糊不清,仿佛由亿万道扭曲怨魂的光影交织而成,唯有其胸口处,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凹陷。
那凹陷的形状……赫然与幽冥鼎,分毫不差!
“全军停航,原地待命!”
顾玄冰冷的声音传遍舰队,他身形一闪,已然落回甲板,径直走向他亲手组建的“诡猎营”。
那是他用镇魔殿炼化的妖魔傀儡与忠心死士组成的精英部队。
“随我下水,一探阵眼。”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第一个跃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体表一层无形的怨气薄膜瞬间形成,【怨息呼吸】神通发动,将他自身的气息完美地与周围的滔天怨念融为一体。
身后,二十名诡猎营精英无声跟进。
他们穿越了那道由亿万亡魂的哀鸣构成的无形声障,四周的压力与诅咒仿佛对他们视而不见。
柳十三娘在船上看得心惊肉跳,她分明看到,当顾玄穿过声障时,仿佛拨动了某种无形的琴弦,发出了一段极其诡异的音律。
途中,十二具浮肿惨白的巨大浮尸,幽灵般从黑暗中漂来,拦住了去路。
它们是守阵傀儡,每一个胸腔都整个裂开,没有内脏,而是各自用双手捧着一颗仍在“砰砰”跳动、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心脏。
顾玄面不改色,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黑色铃铛——断魂铃。
他轻轻一摇,铃声并未传出,而是发出了一种介于安魂与招魂之间的诡异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