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底舱的水手放出祝火木,还没来得及锁上盖板,惊叫声中,重重的砸在舱壁上,手里提的桐油马灯也摔碎了。
维安娜同样好不到哪儿去,一跟头倾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旋转着飞了出去。
她叱喝那水手锁上底舱盖板,在闪电的亮光中,飞快抓住祝火木手臂,跌跌撞撞往楼上跑。
风暴如此猛烈,狂风呼啸中夹杂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维安娜再次感受到真正的晕船滋味。
木架牢固的梯级在底座上摇晃着,她从来没有和舱梯栏杆贴得如此紧密过,趁着每次短暂的平静爬上两三个梯级,终于拽着祝火木冲进了自己舱房。
猎鹿号在山一样的波涛巨浪上起伏,密集的云团空隙之中,不时在闪光,无声地现出一片白色,一闪即逝的光线下,能看到波涛翻腾的白色轮廓,低低的云层在黑暗的天空里疾驰。
舱房的工字梁咯吱作响,维安娜紧紧抱住床头舱柱,四周漆黑,海水倒灌,一切都在翻滚动荡,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埋葬深渊。
此时此刻,她已经知道自己在哪了,就在主的手中,她闭上眼喃喃祈祷,等待主的裁决。
“主啊!宽恕我这个无知的人吧。”
噩梦终有尽头,就在维安娜觉得自己额头、胳膊、腰腿都在疼痛,浑身快要破碎散架,再也撑不住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之所以升起疲劳不堪的念头,恰恰是因为风暴变小了,可她来不及欢喜庆幸,又惊恐不安起来,因为风暴会把船刮向未知之地。
“主啊,求你不要把我带到永不会再见到你的地方,我的决心已经下定了,在帆船到达该死的异教徒海岸之前,我就跳到海里去!”
她痛苦呻吟着发誓,哆哆嗦嗦从水淋淋的口袋里取出火铁盒,火绒点燃,舱房里早已面目全非,那个孩子竟然蜷缩在她的衣柜里。
“霍金斯!霍金斯!死了没有!”
维安娜磕磕绊绊跑到走廊上,气急败坏的尖叫。
“殿下、风暴还未过去,不要出来!”
短腿听到公主的声音,高声赞美吾主,污言秽语驱赶躲在舱中的水手去检查船只,又叫人去找密封桶,取出生火工具,给众人分发火把。
“吾主啊,船长还活着,快快!”
一个水手举着火把跑到甲板上,看到幸存的霍金斯,欢呼惊叫起来。
众人慌忙奔去主桅,手忙脚乱的去解船长身上捆绑的缆绳。
“啊哈,多么不可思议的命运啊,我还活着!酒、快特么给我酒······”
霍金斯傻笑着被水手们架进艏厅,磕打着牙齿要酒喝。
他赶在暴风撕裂船只前,带着水手砍断了主桅,眼见身边人接连被浪头卷走,他把自己捆在了半截桅杆上,侥幸逃过一劫。
气温骤降,冰冷刺骨,没有酒可不行,短腿喝令放出底舱的奴隶干活,顺便取酒来。
酒桶很快抬来,众人牛饮一通,迅速去各处检查船只,清点伤亡。
维安娜用不着短腿回报,已经知道自己的船队被飓风吹散,漆黑的海面上看不到一点火光,那几艘船只和上面的人凶多吉少。
猎鹿号当值水手失踪二十四个,伤者无计,大副里戈生生被暴风中的绳索绞成麻花,但是加上奴隶,仍有将近四百人,不缺人力,而且船只受损也不大,修补桅杆,扯上备帆即可。
一直不见踪影的洛伦索终于露头,水淋淋进来艏厅,心有余悸道:
“吾主保佑,维安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眼下不是庆幸的时候。”
维安娜眼神扫过洛伦索肿胀的右脸,抬手摸摸自己额头的撞伤,严肃道:
“洛伦索爵士既然受伤了,霍金斯仍旧担任船长好了,各守各位,等天亮再说。”
海风依旧很大,猎鹿号颠簸不休,维安娜东倒西歪回房,祝火木正在收拾凌乱的家具,她从杂物里扒出一瓶酒,咣咣咣灌了半瓶,切齿道:
“天亮后你来领航,不听话就丢下海!”
见祝火木点头,她把木塞拧进酒瓶,慌忙去搜检自己的贵重物品,发现储物箱也进了水,再也不顾形象,污言秽语大骂起来。
天色渐渐透亮,蜜糖跑来大叫:
“殿下,前面有岛屿,可是救生艇昨晚丢了!”
维安娜探头往舱窗外看一眼,喜色上脸,挎上腰刀,拎起火枪上了甲板。
太阳东升,北边不远是一个碧绿的岛屿,死里逃生遇到陆地,水手们个个欣喜若狂。
大船生怕搁浅,只能绕着岛屿慢慢查探,一个蓝盈盈的海湾呈现眼前,海岸上沙滩洁白,飞鸟翔集,美如画卷。
“快看、那边有船!”
“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人!”
两艘货船相距不远,搁浅在海湾里,沙滩上晾晒着许多货物,摊开的蓝底金狮旗煞是耀眼,上面还点缀着象征与西班牙王室联姻的百合花,狮子则象征家族的勇武传统。
甲板上的水手、奴隶们兴奋得嗷嗷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