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庆三年的冬天,在一场覆盖了献俘大典辉煌余韵的细雪中,悄然降临。太极宫的殿宇楼台再次披上素裹,太液池面复又凝冰如镜,映照着灰白色的天空。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弥漫在宫城内外那股因年中大捷而持续沸腾的炽热与自豪。然而,在这极盛的表象之下,敏锐者却能察觉到一丝潜滋暗长的、不同于往岁的沉寂与深思。
立政殿内,地龙烧得暖融,炭盆里银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伍元照身着蜜合色绣金缠枝梅的夹棉宫装,外罩一件狐裘出锋的杏色缎面比甲,正坐在窗下的暖炕上,手中拿着一本《帝范》,却并未细读,目光温和地落在炕前厚毯上正在习字的太子礼弘身上。近六岁的礼弘,小身板挺得笔直,握笔稳健,笔下楷书已初具法度,眉宇间那份属于储君的沉静与日俱增。快满六岁的潞王礼贤则在稍远处,专心致志地拼着一副巨大的木制大唐疆域图,对山川河流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两岁多的七皇子礼显,口齿伶俐了许多,正拿着一本彩绘的《千字文》,指着图画咿咿呀呀地问着乳母问题。殿内暖意盎然,孩童低语,一派安宁。
【系统提示:时序进入显庆三年冬。环境状态:严寒,宫内舒适度维持高位。帝国整体氛围:因军事胜利处于亢奋后的平台期。宿主身心状态:保持最佳,但检测到隐性疲惫度累积(因长期高强度辅助理政及育儿)。皇子成长监测:太子礼弘(6岁)文化课业、心性成熟度进步显着,储君威仪初成;潞王礼贤(5岁)空间认知、逻辑思维突出,对地理、军事兴趣浓厚;七皇子礼显(2岁)语言能力、好奇心爆发式增长。家庭和谐度稳固。外部环境监测:西域局势暂稳,然吐蕃请和使者已抵长安,高丽、百济边境摩擦频传,国内新政深化进入攻坚期,旧势力反弹风险隐性增加。新任务“居安思危”发布:协助目标人物平稳度过胜利后的调整期,应对潜在外交内政挑战,关注自身与目标人物身心健康,巩固既有成果。】
第一节:捷报余韵,帝心深虑
礼治下朝的时辰,似乎比往日稍晚了些。他踏入立政殿时,肩头落着细碎的雪花,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虑。他挥手免了孩子们的礼,走到暖炕边,很自然地将手伸向炭盆烘烤。
“元照,”他声音有些低沉,“今日吐蕃的请和使者,正式递了国书。”
伍元照放下书卷,递上一杯热茶,柔声道:“陛下辛苦了。雪天路滑,还议了这许久。吐蕃使者此番前来,态度如何?” 她心知,咽面州之败后,吐蕃遣使,绝非真心臣服,更多是缓兵之计。
礼治哼了一声,接过茶盏:“还能如何?表面上自是恭顺,称此前冲突乃边将擅起,非赞普本意,愿重修旧好,再续姻亲之谊。” 他呷了口热茶,眉头微蹙,“然则,国书中对赔偿赵德楷之事、对约束边境、对称臣纳贡等实质条款,皆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哼,芒松芒赞小子,欺朕年幼乎?”(注:礼治此时年富力强,此乃愤激之语,意指吐蕃赞普年轻)
伍元照沉吟道:“吐蕃地处高原,民风彪悍,其主年幼,权臣当道,反复无常,确不可轻信。然其新败之余,主动请和,陛下若断然拒绝,恐其狗急跳墙,再启边衅,于我方彻底消化西域、巩固新建州县亦非有利。”
“朕亦作此想。”礼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故而今日廷议,未即时应允,亦未严词拒绝,只令鸿胪寺依礼接待,细察其虚实,再作定夺。只是,如此一来,西线战和未定,辽东又传高丽、百济屡犯边境,劫掠新罗贡使。朕有时觉得,这四境之地,竟无一日安宁。显庆新政,方见成效,若边疆频生事端,耗费国力,牵制精力,恐于大计有碍。”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帝王在辉煌胜利后,面对复杂国际局势和国内治理压力的深层焦虑。胜利的喜悦已然沉淀,现实的挑战浮出水面。
伍元照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按摩着太阳穴,声音柔和而坚定:“陛下所虑极是。然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节奏,至关重要。此番大捷,已极大震慑四夷,为陛下赢得了宝贵的战略主动。对吐蕃,不妨以拖待变,一面展示天朝怀柔之意,一面令边镇谨守备,续练精兵,使其莫测我深浅。对高丽、百济,则可明示支持新罗,遣使斥责,若其冥顽,再施以雷霆亦不迟。当前首要,仍是巩固内政,使新政深入人心,民富国强,则外患自不足虑。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文治武功,自有从容布局之时。”
她的劝慰,并非空泛的鼓励,而是基于对局势的清醒认识和对礼治能力的绝对信任,既分析了困难,又指明了方向,更给予了强大的精神支持。
礼治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温言软语的抚慰,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元照,每每听你一言,朕便觉豁然开朗。只是辛苦你了,总要为朕劳神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