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已深,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金黄之中。大明宫内的银杏树褪尽了最后一丝绿意,叶片如鎏金的蝶翼,在萧瑟的秋风中簌簌飘落。汉白玉铺就的庭阶上,层层叠叠的落叶堆积,每当宫人步履匆匆走过,便会发出细碎而清脆的沙沙声响,在这寂静的宫苑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时光流逝的低语。
立政殿,这座象征着后宫权力顶点的殿宇,在沉寂数月后,终于随着它的主人——皇后伍元照的归来,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殿内,鎏金铜兽炉中焚烧着上等的瑞龙脑香,青烟袅袅,驱散了秋日的寒凉,带来一种与季节相反的温煦。然而,这片温煦之下,涌动着的是比秋风更为凛冽的暗流。
伍元照端坐在立政殿正殿的凤座之上,身着一袭绛紫色蹙金绣凤广袖宫装,乌黑的发髻高绾,簪着九尾凤钗,珠翠环绕,雍容华贵之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她回到长安已半月有余,最初旅途的劳顿和重新安顿的忙乱已然过去,如今的她,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掌控着后宫的一切。
每日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立政殿便开始了它一天的运转。六尚二十四司的女官首领,以及内侍省几位权重的大太监,皆屏息凝神,鱼贯而入,向皇后行叩拜大礼,然后逐一上前,禀报各自管辖的事务。
尚宫局禀报各宫妃嫔、皇子公主的起居安好,以及宫中人事变动;尚仪局呈上近期各类礼仪典制的安排与筹备情况;尚服局请示宫眷四季服饰、钗钿环佩的定制与分发;尚食局详陈每日膳食安排、时令进补及各宫份例;尚寝局汇报各处宫室修缮、器用摆设;尚功局则掌管着宫中手工业造作,涉及锦缎织造、金银器打造等繁杂项目。
从皇子公主的饮食起居、学业进度,到宫中各项用度的审核批复,再到即将到来的冬至、元旦等年节庆典的筹备,事无巨细,最终都汇拢到伍元照的案头,由她过目定夺。她处理政务时神情专注,凤目低垂,目光扫过奏表文书时锐利如鹰,听取禀报时耳听八方,条理清晰,决断明快,往往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要害,给出明确的指示。底下办事的人敬畏于她的精明干练,不敢有丝毫懈怠与隐瞒。立政殿的秩序和效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甚至比伍元照离京之前更为严谨、高效。
【系统提示:后宫管理日常任务完成度100%。立政殿权威稳固度+5,宿主管理能力提升。获得积分100点。】
脑海中,那个唯有她能听见的冰冷机械音每日都会准时响起,如同最忠实的账簿,记录着她在立政殿内的点滴经营与权力巩固。然而,伍元照的心,却并未因这每日增长的积分和稳固度而有丝毫放松。她深知,这表面的井井有条、风平浪静之下,是大唐帝国权力核心从未停止过的暗流涌动。后宫与前朝,本就是一根藤上的两个瓜,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日晌午过后,暖阁内光线明亮。伍元照正凝神批阅尚功局呈上的关于制作冬至节赏赐宗室勋贵所用锦缎的样式和预算奏表。朱笔御批,关乎数以万计的银钱流动和无数工匠的劳作,她下笔十分谨慎。正在这时,她的心腹,掌事宫女崔嬷嬷面色凝重地悄步进来,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宫人。
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檀香的烟气悠然盘旋。崔嬷嬷走到书案前,低声道:“娘娘,奴婢刚通过安插在两仪殿外的人得到消息,昨日陛下召见长孙太尉、褚河南公及几位宰相议事时,太尉似乎对刑部近来清查永王余党牵连过广之事,略有微词。”
伍元照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点朱砂便在奏表那昂贵的宣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刺目的红点。她面上不动声色,将朱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抬眼看向崔嬷嬷,声音平稳:“哦?太尉具体是如何说的?在场还有何人?”
崔嬷嬷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回娘娘,除了长孙太尉和褚河南公,还有中书令李大人、门下侍中张大人也在场。据传,太尉言道,‘永王悖逆,祸乱社稷,自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然则,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今西边吐蕃蠢蠢欲动,北境突厥余孽未清,东南漕运虽初定,亦需稳定民心。当前首要之务,当是稳定朝局、安抚百官。若因追索余孽,网罗过宽,致使朝堂上下人人自危,百官惶惶不可终日,进而影响政令畅通,恐非社稷之福,亦有伤陛下仁德之名。’言语间,似有劝谏陛下适可而止之意。”
伍元照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细微声响。长孙无忌,这位历经三朝、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元老重臣,终于不再满足于蛰伏观望,开始发出自己清晰而有力的声音了。他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处处以国家大局、皇帝声誉为重,堪称“老成谋国”的典范,实则是在委婉地表达对当前由皇帝主导、刑部大力推进的清算永王余党行动的不满。这背后,是否意味着某些与长孙氏集团有千丝万缕联系、却在此次清查中受到波及的官员,已经求到了这位太尉门下?亦或是,长孙无忌本人也感到了皇权加强所带来的压力,借此机会试探皇帝的底线,甚至为某些潜在的、可能被牵连的势力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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