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墨汁,包裹着苏青绫。
她在这迷宫般的狭窄通道里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烧红的炭块。通道并非笔直,它七拐八绕,时而向上攀爬,陡峭得需要用手辅助;时而又急转直下,台阶湿滑,险些让她栽倒。四周是冰冷潮湿的岩壁,上面布满了滑腻的苔藓,散发出一种腐朽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她对这里的路径几乎一无所知,全凭着之前江影带她匆匆走过时,留下的那一点模糊印象,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指引方向。那印象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在这绝对的黑暗与错综复杂中,显得如此不可靠。但她不敢停,一刻也不敢。
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腾,催谷到了极致,轻功身法施展到极限,耳中只剩下自己如同擂鼓般狂野的心跳,以及那沉重得仿佛要撕裂胸膛的喘息声。然而,在这属于自己的、混乱而急促的声响背后,始终存在着另一个声音——稳定,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规律性,如同附骨之疽,从身后的黑暗深处远远传来。
嗒…嗒…嗒…
那是萧无极的脚步声。
这声音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悠闲,但它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穿透力,无视通道的曲折与距离,精准地敲打在苏青绫的心弦上。它不疾不徐,仿佛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正在从容不迫地追赶着早已注定无法逃脱的猎物。这声音在提醒她,无论她跑得多快,无论她如何压榨自己的潜力,那个青衫身影始终跟在后面,并且,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稳步地拉近着彼此的距离。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脊椎。
他追上来了!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她早已紧绷的神经。
通道似乎永无止境,黑暗吞噬着一切希望。胸口处,之前被萧无极指风扫中的旧伤,开始不受控制地阵阵抽痛。那痛楚起初只是隐晦的提醒,但随着内力的大量消耗和精神的极度紧张,它逐渐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有根无形的针在不断扎刺,牵扯着她的动作,让她原本流畅迅疾的身法,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凝滞。速度,正在一点点地慢下来。绝望的情绪,如同通道顶壁渗下的冰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心湖,试图将她彻底淹没。
她咬紧牙关,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几乎要软倒的双腿。不能放弃!绝对不能落在他手里!她脑海中闪过那白色薄片的轮廓,那是师门重托,是无数人付出鲜血代价也要守护的东西,绝不能在她手中丢失!
就在她感觉内力即将枯竭,视线都因力竭而开始模糊发黑的时候,前方,极远极远的通道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光点。
是光!
苏青绫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奋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再次凝神望去。没错,那不是幻觉!那一点微光,虽然细小,却无比坚定地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像是一颗指引方向的星辰。
希望瞬间注入了干涸的躯体,让她精神猛地一振!原本沉重的脚步似乎又重新获得了力量。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点微光冲刺,胸口伤处的剧痛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暂时遗忘。光点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从一颗星星,变成了一轮明月,最终化为一个清晰的、被藤蔓和伪装物部分遮掩的出口。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通道!
“哗——”
刺眼的阳光毫无防备地迎面泼洒而来,苏青绫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双眼,强烈的光线即使隔着眼皮,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抬手遮挡在额前,过了好几秒,才勉强适应了这光明的世界。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荒僻的林地边缘,身后是一个巧妙地伪装成山石缝隙的出口,若非亲身从中冲出,绝难发现其存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与通道内那腐朽潮湿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久违的自由感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然而,危险的警兆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这片刻的松懈。不能停!萧无极随时可能从那个出口追出来!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甚至来不及好好喘一口气,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选定了一个林木相对茂密、易于隐藏的方向,足尖一点地面,便欲再次发力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只要进入密林深处,凭借地形周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就在她转身发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微妙瞬间——
她的动作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就在她前方,约莫三丈之外,一棵虬枝盘结、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老树下,一个青衫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仿佛他早已在那里站立了千年,与那棵树、那片阴影融为了一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他就那样平静地站着,目光深邃如同古井寒潭,正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她。不是萧无极,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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