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绫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了,那枚青铜钥匙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她那双明媚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吴郎中,试图从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故人?什么故人?”她声音清冷,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老先生,我与你素不相识,这钥匙也不过是偶然得来。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就休怪小女子无礼了。”
金鞭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嘶鸣,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
吴郎中见状,非但不恼,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
“孩子,戒备心重是好事,在这江湖上能活得长久些。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面色青白,气息紊乱,左肩经脉已被阴寒之气侵蚀近半。若再强行运功,或是与人动手,不出三个时辰,寒气必定侵入心脉,到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吴郎中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破旧麻袋。“你若不信,大可以现在就走。门外搜索的声音你也听到了,周世安的人,还有刚才那两条‘黑蛇’,都在等着你。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撑过几轮围捕?”
苏青绫心头一凛,这老者不仅看出了她的伤势,竟连刚才那两个黑衣人的来历似乎也知晓一二?“黑蛇?”她捕捉到这个称呼。
“不过是两条拿钱办事、专干脏活的毒蛇罢了,不必理会。”吴郎中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转身走到屋子角落,在一个半开的木箱里翻找起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碗能护住你心脉,暂时压制阴寒掌力的汤药,以及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时辰。”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却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很快,他翻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药材,又取来一个小小的陶制药罐,熟练地生起一个小火炉。昏黄的灯光下,他佝偻着身子忙碌的身影,竟真的像极了寻常药铺里坐堂的老大夫。
苏青绫内心激烈交战。走?以她现在的状态,确实凶多吉少。留?这吴郎中身份不明,言语间又牵扯到钥匙,是福是祸实在难料。她仔细回想刚才被拉入暗巷的过程,那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精妙地压制她真气的手法,无不显示这老者内力深湛,远在她之上。若他真有恶意,刚才趁其不备直接制住她岂不更简单?何必多此一举带她来此,还要为她疗伤?
权衡利弊,留下,似乎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风险固然有,但总好过立刻出去送死。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横在身前的金鞭也缓缓垂下,但握着钥匙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她默默走到一个既能观察门口,又远离吴郎中的位置,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暗中仍保持着警惕。
药罐很快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一股略带苦涩的药香在狭小的杂物房里弥漫开来。
“你中的阴风掌,是周家秘传,掌力阴毒,专损经脉。”吴郎中一边看着火,一边像是闲话家常般说道,“周世安此人心机很深,武功也得了他祖上的真传。你能在他和众多护卫围攻下只中一掌突围,这份轻功和应变,已是难得。你那鞭法……灵动诡谲,似蛇似龙,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也是头一次见到。”
苏青绫抿着嘴,没有接话。
吴郎中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那木匣里的白色薄片,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以特殊法门记录了某些信息。周世安如此紧张它,甚至不惜调动官府力量封城搜捕,可见其重要性。你拿到钥匙,打开木匣,便是卷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里。”
苏青绫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讥诮:“老先生对落霞庄和周世安的事情,似乎知道得不少?”
吴郎中添了根小柴火,火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在这城里住得久了,总会听到些风言风语。落霞庄……可不简单哪。”他话说到一半,却不再往下深谈,转而道,“药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罐子里墨黑色的药汁倒在一个粗陶碗里,递向苏青绫。“趁热喝下去,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压制寒气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内,你需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设法将掌力彻底逼出,否则药力一过,寒气反扑,会更凶险。”
苏青绫看着那碗冒着热气、气味苦涩的药汁,犹豫了一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吴郎中看出她的顾虑,也不勉强,将药碗放在她脚边一个倒扣的木桶上,自己则退开几步,背对着她,继续整理那些药材。“喝不喝,由你。三个时辰,是生是死,也由你。”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药汁微烫的温度和苦涩气味不断传来。门外的喧嚣声似乎远去了一些,但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脚步声和呼喝,提醒着危险并未解除。
苏青绫感受着左肩那刺骨的寒意正在一点点向胸口蔓延,咬了咬牙。罢了,赌一把!她迅速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感觉可以入口,便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将苦涩的药汁尽数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