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天豪的呼吸几乎停滞,后背紧贴船板传来的冰凉湿气丝毫压不下心头滚沸的惊疑。
那芦苇墙无声闭合,隔绝了秘密,也点燃了他胸中熊熊的探究之火。尹大拿,这老狐狸离岛果然是去办一件见不得光的大事!而这废弃船坞深处,竟藏着一个需要如此小心搬运、重兵把守的据点!那深色木箱里,绝不是寻常寿礼。
他像一条融入泥沼的鳄鱼,一动不动。直到那队护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周围只剩下水波轻拍朽木的单调回响,他才极其缓慢地松开紧绷的肌肉,汗水早已浸透内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不能等!”他无声告诫自己。暴露只是时间问题,那个击伤天梭的恐怖暗器高手,像悬顶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报送出去!
他目光如电,在破败的船坞里逡巡。锈蚀的铁钉,断裂的船板,半沉的水桶……最终,视线定格在一块被遗弃在泥水边缘、巴掌大小的破旧黄铜船牌上。铜牌布满绿锈,但边缘被水流磨得相对平滑。
冯天豪眼睛一亮,他如同鬼魅般潜游过去,捞起铜牌,又迅速退回芦苇丛最深处。用衣角反复擦拭铜牌边缘,直至那一点铜皮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起微弱的金属光泽。他小心翼翼地将铜牌调整角度,对着头顶芦苇缝隙间透下的一小块灰白天光。
一次……两次……三次……
铜牌边缘的微弱反光,如同濒死萤火虫的闪烁,在浓密的芦苇丛缝隙间极其短暂地亮起又熄灭。
冯天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这微弱的光,能否被高空之上那双锐利的鹰眼捕捉?又会不会引来那索命的乌光?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就在冯天豪几乎要绝望时——
“唳——”
一声穿透云层、带着急切与熟悉感的鹰啸,如同天籁般在高空炸响!
冯天豪浑身一震,几乎要喜极而泣!天梭!它真的看到了!它还在!
他毫不犹豫,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块浸过桐油的防水布片,用水草的绿色汁液飞速写下关键信息:
“岛心后山,隐秘水道,重兵!无标快船数艘,吃水深!闻:帮主押‘货’,寿宴前返!‘货’不明!疑据点内藏高手,速援!”
每一个字都力透布背。他迅速将油布卷好,用一根坚韧的细藤紧紧系牢。做完这一切,他再次举起铜牌,对着天梭盘旋的方向,发出最后几下急促的闪光信号——那是约定的投放点!
高空中,天梭锐利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微弱光点的位置。它没有丝毫犹豫,双翼猛地一收,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芦苇丛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在昏暗的天色下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冯天豪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死死盯着那俯冲而下的黑影,同时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动。上一次的恐怖袭击,如同噩梦重现。
近了!更近了!
天梭锐利的爪子精准地掠过冯天豪头顶,闪电般一抓!那卷油布瞬间被带走!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一次振翅缓冲,天梭凭借着俯冲的巨大惯性,在爪尖触碰到芦苇梢头的瞬间,双翼猛然张开到极致,硬生生改变方向,几乎是贴着浑浊的水面,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朝着远离岛心的方向疾掠而去!
“嗖!”
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破风声,几乎是贴着天梭刚刚掠过的水面射来,没入远处茂密的芦苇丛,只激起几点微不可察的水花。
冯天豪浑身寒毛倒竖!又来了!那暗器!但这次,似乎比上一次仓促,距离也更远!
天梭的身影,带着那卷承载着巨大秘密的油布,如同挣脱牢笼的闪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湖面蒸腾的雾气之中,只留下高空中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悠长厉啸。
冯天豪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肺里的惊惧都排出去。情报送出去了!但此地,也彻底成了死地!刚才天梭的俯冲和那紧随而至的暗器,足以让附近的巡逻队警觉。
他必须立刻转移!目标就是那芦苇墙后的秘密水道!那里有船,有重兵,但也可能是唯一能窥探尹大拿秘密、甚至找到一线生机的突破口!
同一时刻,远在百里之外,险峻崎岖的山岭之间。
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穿行于林海波涛之上的轻灵雨燕,正是苏青绫。
她身法极快,足尖在裸露的岩石、虬结的树根上轻点即过,金色长鞭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般缠绕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一点冷冽的金芒。她心急如焚,清水寨就在前方,龙文那边的情报至关重要。
山路愈发狭窄,两侧峭壁如同巨斧劈开,高耸入云,只留下头顶一线灰白的天光。山风在谷底呼啸,卷起碎石尘土。
就在苏青绫即将掠出这狭窄谷口的一刹那——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仿佛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