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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茶圣:从零开始建商业帝国 第222章 谁在夜里添炭

那席青石之位,便置于主坛左首,一个看似随意却又无比显眼的位置。

它不如主位那般庄重,却比任何宾客的坐席都更靠近核心。

座上无名无姓,只放了一只粗陶大碗,碗中盛满了温热的茶水。

这茶色泽浑浊,百味杂陈,正是云记学徒们练习品鉴时,将每日试泡的各色茶汤汇于一处的“众生味”。

小春子看着那只孤零零的碗,终究是没忍住,走到正在擦拭主位石案的谢云亭身边,低声道:“先生,这席位……万一,他根本不来呢?”

谢云亭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着石案冰凉的纹理,目光落在远处山岚雾霭之间,轻叹一声:“来了,便是归队。不来……这一碗茶,也算是我敬他一杯,放他自由。”

话音刚落,苏晚晴悄然走来,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棉袍,轻轻放在了那青石位上。

她没有看谢云亭,只是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席位柔声说:“山里的夜,到底还是寒的。别让他……冻着了回家的路。”

夜,深了。

校圃新建的焙茶窑旁,万籁俱寂,只余下窑口里松柴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轮值守窑的小春芽抱着膝盖,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K。

她年纪最小,却也最得竹娘信赖,守这第一炉“归心种”,是天大的荣耀。

忽然,又一声清脆的“噼啪”响起,比方才任何一声都更清晰。

小春芽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循声望向窑口,借着黯淡的火光,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一道瘦削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蹲在窑口前,一手拿着火钳,正小心翼翼地将几块烧得过旺的炭块拨到边缘,又从一旁的炭筐里拣出几块大小匀称、质地紧实的生炭,轻柔地添入炉心。

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一缕清辉恰好洒在那人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那张脸,憔悴瘦削,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是墨砚生!

小春芽的呼吸瞬间凝滞,小小的胸膛里心脏狂跳。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一声“抓贼”就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从她身后伸出,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小春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小春子。

小春子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拉着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暗影里。

“春子姐……”小春芽压着嗓子,急得快要哭了,“他……他是坏人!”

“别怕。”小春子透过墙角的缝隙,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声音里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先生说了,有些人走错了路,得让他自己把火,一寸一寸地焙进心里,才能找回来。”

那一夜,墨砚生始终没有离开。

他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就那么静静地守在窑口。

每隔半个时辰,他便会起身,借着月光查看窑口的温度计,甚至从怀里掏出一个西洋制的小巧湿度计,仔细校准着焙房内的空气湿度,动作比最老道的茶师还要严谨。

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即将刺破黑暗。

墨砚生最后一次检查完窑温,确认一切平稳如初。

他站起身,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怀中,缓缓掏出一本边缘已经残破卷曲的手稿。

手稿的封皮上,用他那标志性的瘦金体写着四个字:《旧茶经·殉道篇》。

他凝视着这本曾被他奉为圭臬的着作,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将手稿轻轻投向炉口边缘的余烬之中。

火舌“呼”地一下卷了上来,贪婪地舔舐着泛黄的纸页。

“《旧茶经·殉道篇》,今日焚。”他低声自语,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做一场最后的告别。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也映亮了那被火焰吞噬的最后一页纸上,一行清晰可见的字迹:

“清者自清,何必以浊世为祭?”

次日清晨,竹娘带着弟子们前来换班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本该在后半夜逐渐衰弱的窑火,此刻却稳定得如同老僧入定,炉膛内的松木炭火红而不燥,温度不多不少,恰好维持在谢家秘传工艺所需的“文火养性”的最佳区间。

炉旁,一堆燃尽的炭灰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旁边还多出了一张素白色的笺纸,上面用一块小石子压着。

竹娘拿起纸笺,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笔锋瘦硬,力透纸背:

“种已归,罪未赎。请允我守窑七日,以偿僭越。”

竹娘拿着纸条,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谢云亭的书房。

“掌柜的!您看!”

谢云亭接过纸笺,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他召来竹娘,吩咐道:“传我的话,从今日起,墨先生便是云记新设的‘监火使’,专司看护这炉‘归心火’。竹娘,你教他新法烘焙的诀窍,他若愿意,便让他教你们那些失传的古法辨气之术。”

竹娘一愣,迟疑道:“掌柜的,这……他若只是缓兵之计,七日之后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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