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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茶圣:从零开始建商业帝国 第216章 落叶入汤,香归何处

江心木台,死寂无声。

那两股似分似合的茶烟,终究还是被无情的江风吹散,徒留一片迷蒙的水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居中主船上的范老评身上,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范老评枯坐良久,他身前的香炉里,最后一缕沉香也已燃尽。

他缓缓起身,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道争至此,已无高下,只有取舍。”

话音未落,十位评茶师中,一位来自武夷山的老者长叹一声,竟对着木台上的二人遥遥一拱手,转身便走,他的小船划开水面,毫不留恋地驶入黑暗。

紧接着,又有五人如法炮制,纷纷弃席离去。

他们没有投票,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这道题,他们解不了,也不愿解。

留下来的四人面面相觑。

范老评拿起毛笔,亲自在记分牌上写下最后的结果。

“甲茶,一票。”

“乙茶,三票。”

“六人,弃权。”

胜负未定,道统难分。

这场耗尽了无数人心血的江心论道,竟以一个谁也未曾料到的悬置结局收场。

江面之上,唯有那炉松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衬得这夜色愈发孤寒。

一直闭目如石的静庵先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胜负之后的波动,只有一片空茫,仿佛刚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他没有看谢云亭,也没有看范老评,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身前那个黑漆嵌螺钿的木盒。

他伸出干瘦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拂去盒上的微尘,打开了它。

盒中,是一饼用明黄绸缎包裹的陈年普洱,茶饼边缘已经松散,色泽乌润如墨,周身遍布细密的金毫。

单看形制,便知是绝世珍品。

“此茶,封存三十年了。”静庵先生的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的旧皮革,“三十年前,谢家老太爷,云亭你的祖父曾与我论茶。他说,‘茶性易染,存养不易’。今日我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岸上那些或明或暗的灯火,“人心,更甚。”

他取出茶刀,撬下一块茶叶,置入壶中。

他亲自提壶冲泡,那姿态依旧是宗师气度,行云流水,精准得仿佛丈量过一般,每一滴滚水都恰好落在碎茶的叶心。

一股陈旧的香气,混杂着岁月的尘土味,弥漫开来。

在场之人无不伸长脖颈,想要一嗅这传说中的老茶真味。

然而,当茶汤被分入小杯,众人端起细嗅时,脸色却都变了。

那股老旧的陈香之下,竟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酸腐之气。

像是锦衣华服之下,早已腐朽的血肉。

岁月蚀魂,真脉已朽。

范老评端着茶杯,送到唇边却未饮下,他闭上眼,长长地叹息:“香存而形亡,神去而壳留……犹如此世啊。”

一直跪坐记录的小春芽,此刻也停下了笔。

她在宣纸的末尾,用极小的字写下最后一行观感:“静庵先生‘藏锋’茶,初有陈韵,三泡后酸意显,五泡后汤色浑,七泡后,香气断裂如刀割。”

谢云亭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心中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被一种巨大的悲凉所笼罩。

他忽然起身,走到静庵先生面前,整理衣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他仰起头,眼中满是恳切与挣扎,“弟子不敢夺道统,也不敢妄言胜负。只想请教先生一句:若茶只为那山巅塔尖的寥寥知音,那山脚下的万千凡夫俗子,那些用一碗粗茶续命、慰藉风尘的芸芸众生,岂非……不配求得一盏清净?”

静庵先生没有回答。

江风吹过,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悠悠然飘落,恰好打着旋,落在他的茶杯之中。

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沉浮,看了许久,才用两根手指将其轻轻拈出。

“落叶入汤,其味已杂。”他轻声说,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此香已散,不必再留。”

说罢,他缓缓起身,不再看任何人,只将那片湿润的梧桐叶置于掌心,转身拂袖,一步步走下木台,踏上一艘早已等候在侧的乌篷小船。

那袭浆洗发白的长衫,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江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走了,带走了一个时代的背影。

众人皆在唏嘘,唯有静庵先生的旧友归尘居士,默默走到那方矮几前,拾起了静庵遗落的一方素白茶巾。

他看了一眼谢云亭,眼神复杂,随即转身,将茶巾投入那盆熊熊燃烧的炭火。

“他等了一辈子,不是为了论道,只是想赢一次谢家。”归尘居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可他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自己输的,从来不是什么技艺,而是这个时代。”

火光跳跃,映着每个人的脸。

人群的角落里,一直低头忙碌的香案娘,在那火光映照不到的阴影里,悄然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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