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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茶圣:从零开始建商业帝国 第162章 火塘烧尽不说散

阿篾领命而去,步履沉稳。

他深知,这份“心意”的分量,不在于金银,而在于能否敲开一位固守传统的老人那颗饱经风霜的心。

然而,半个时辰后,阿篾却独自一人回来了,手中原封不动地捧着那只精心准备的紫檀木匣,里面装着的,是一套完整的、代表云记最高工艺的“兰香红”茶具和一封详述未来商路共荣之计的亲笔信。

“东家,”阿篾的声音有些干涩,“寨门紧闭,是银凤姑娘出来传的话。”他顿了顿,学着那位苗家女子清冷而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道:“寨老说,情谊不是用秤称出来的。”

一句话,如一盆冰水,浇熄了营地里刚刚燃起的些许轻松气氛。

谢云亭静静地站在原地,摩挲着那只光滑的木匣,没有恼怒,只有沉思。

他明白,龙驼公拒绝的不是礼物,而是一种姿态——一种外来者自以为是的、试图用物质来量化情义的姿态。

在这位老人眼中,他们修路、送茶,与苗寨百姓自发补桩、守护,是两件发自内心的事,一旦用“谢礼”来衡量,这份纯粹便沾染了交易的尘埃。

夜色渐深,寒意浸骨。

谢云亭独坐篝火旁,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忽明忽暗。

就在此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是小竹。

少年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物事,轻轻放在了谢云亭的膝上。

谢云亭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色泽深沉的竹简。

借着火光,他看到上面用烙铁烫出的十二个扭曲古朴的苗文大字。

他看不懂,但小竹随即又递上了一张纸,上面是火塘婆那略带颤抖的笔迹,将苗文翻译成了汉字:“火塘可熄,香不断根。”

六个字,如六记重锤,狠狠砸在谢云亭的心上。

他瞬间懂了。

火塘熄灭,只是仪式的终结;但只要还有人记得这香火的味道,记得这份守望相助的情谊,它的根,就永远不会断绝。

百姓们自发补上的“醒香桩”,不就是那“不断之根”吗?

自己执着于一份有形的“谢礼”,反倒是落了下乘,看不透这层精神传承的真意。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郁结豁然开朗。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谢云亭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营地。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怀揣着一小包用素纸包好的茶叶,重返了那处已经熄灭的火塘旧址。

那是一包顶级的“清明兰香红”,是今年春上他亲手炒制的头采,本是准备带回上海,敬献给恩师的。

寒风萧瑟,灰烬冰冷。

谢云亭没有点燃炉火,只是解开纸包,将那馥郁芬芳的茶叶,均匀地、轻柔地撒在了一层厚厚的炉灰之上。

墨绿的茶叶与死寂的灰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股清冽的茶香在冷风中弥散开来,不似火燎那般霸道,却更显幽远绵长。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在谢家老宅火场中抢回的、已经残损的火漆印。

印章的一角已经崩裂,印面上的“谢家茗铺”四字也因烈火灼烧而模糊不清。

他凝视着这枚象征着家族荣辱与自身执念的印章许久,然后轻轻地将它放置在了茶灰的中央。

做完这一切,他便在火塘边盘膝而坐,闭上双眼,整整一日,不言不动。

任凭山风将茶末吹散,任凭好奇的飞鸟落下,啄食那带着香气的残叶。

他不是在祭奠,也不是在祈祷。

他是在学,学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如何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将信念传递下去。

日暮时分,残阳如血。

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木杖,缓缓踱来,正是龙驼公。

老人站在谢云亭身后,看着眼前这奇怪的景象,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诮:“你就这样谢我们?”

谢云亭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澈如洗。

他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看着老人,平静地说道:“我不谢。我学。”

龙驼公一怔,皱起了眉头。

“前辈,”谢云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用火塘传话,告诉子孙,不要忘了祖先的嘱托。我用火漆立信,告诉天下茶客,云记的茶叶,货真价实。其实,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怕后人,忘了来路。”

说着,他伸出手,将那枚残破的火漆印,缓缓推入冰冷的余灰深处,直至完全淹没。

“让它烧了吧。”他轻声说,“过往的荣辱,该放下了。若世上还有人记得‘云记’的信誉,记得这条茶路,自然会有人再刻一枚新的。若无人记得,留着这块废铜,又有何用?”

龙驼公久久伫立,浑浊的眼中风雷激荡。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决绝,紧抿的嘴唇终于松动了。

他沉默了良久,终是从怀中颤巍巍地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放在了火塘冰冷的边沿上。

那是老林庙地窖的信物,是开启苗疆腹地另一条秘密通道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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