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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茶圣:从零开始建商业帝国 第130章 当箱子打开时

德裕当铺的柜台比寻常人家新砌的灶台还要高,泛着乌沉沉的木油光,像一道冰冷的门槛,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苏晚晴抱着那只紫檀描金的箱笼,一步步走进去。

晨雾的湿冷气息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当铺内独有的、混杂着陈年木料、墨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瞬间包裹了她。

身后,小翠紧紧跟着,小脸煞白,捧着箱笼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骨节分明。

“呦,是苏小姐。”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高高的柜台后传来。

孙掌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从一张太师椅上缓缓站起,亲自绕出柜台。

他身上那件灰布长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晴怀里的箱笼上,瞳孔不易察觉地一缩。

箱笼的锁扣旁,一行用金粉烙烫的小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苏氏闺训”。

孙掌柜的视线在那四个字上停顿了足足三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小姐……这可是您母亲留下的压箱底物件。一旦入了这当铺的门,再想出去,就不是原来的光景了。”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您这是要……断根啊。”

苏晚晴的指尖轻轻划过箱角。

那里,用细密的苏绣针法,绣着一丛淡雅的兰草。

那是她六岁那年,母亲熬了不知多少个深夜,亲手为她绣上的。

她记得母亲当时说:“晚晴,女子当如兰,根植于土,香远益清。”

她几乎就要点头。几乎就要在那一声“断根”的叹息里,溃不成军。

可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谢云亭在古道石碑前挺拔如松的身影,是那三百多名茶农眼中点燃的决然,是小芸抱着《茶光录》手稿时那句“我们走的不是商路,是人醒来的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水汽已然散去,只剩下一种剔透的平静。

孙掌柜看出了她的决绝,不再多劝,只是换了一种更实际的口吻:“小姐,您要是真缺钱周转,不如就别走‘押’字门了,直接走‘卖’字门。我给您估个实价,十五万银元现票,今日就可取走。这比抵押划算得多,利息也能省下一大笔。”

他这是在提点她,死当变现,至少能拿到最高的价钱,免得日后被利滚利的当票活活拖死。

小翠闻言,

十五万银元,足以解云记的燃眉之急。

苏晚晴的指尖在兰草绣纹上微微发颤。

她几乎就要答应了,却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陌生的、清冷的声音说:“当。留三个月活当。”

孙掌柜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费解。

明明可以拿到更多的钱,为什么偏要选这条最难走的路?

三个月,对于眼下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小姐,您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苏晚晴将箱笼稳稳地放在柜台上,那一声轻微的“笃”,像是落下的棋子,再无转圜余地。

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比春日的柳絮还要快,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上海滩的茶行酒肆。

“听说了吗?谢家那小子,把他老婆的嫁妆给当了!”

“啧啧,还以为他多大能耐,敢自立门户走川渝线,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最后还不是得靠女人?”

法租界的一家高级俱乐部里,程鹤年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我早就说过,没了我程家的船,他连长江的浪花都摸不着。现在怎么样?落地凤凰不如鸡!这才叫精彩。”

翌日,上海的几家小报上,赫然刊登出一张照片。

画面里,黟县苏家老宅门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将一只青花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照片旁的配文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书香门第蒙羞夜,赔钱货终究是赔钱货》。

清心茶舍,地下那间用作机密会议的焙火房里,灯火通明。

阿篾将搜集来的十份报纸摊开在长桌上,每一篇的标题都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

谢云亭沉默地读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他知道,苏晚晴这一押,押上的不只是钱,更是她作为一个书香门第女儿的全部名声和尊严。

程鹤年他们要的不是他谢云亭低头,而是要用最恶毒的方式,把他身边的人,把他所珍视的信念,一片片撕碎,让他众叛亲离。

深夜,暴雨如注,敲打着茶舍的青瓦。

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起,阿篾开门一看,竟是浑身湿透的柳三嫂。

她曾是苏母身边的贴身老仆,苏母过世后便回了乡下。

“姑爷呢?”柳三嫂的声音带着哭腔,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

见到谢云亭,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双手颤抖地递了过去:“姑爷,这是太太临终前交代的。她说,若有一日小姐动了那只紫檀箱子,就把这个交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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