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被拧成了滚烫的麻花,散发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巷子里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知了声嘶力竭地鼓噪着,更添了几分烦躁。
陈孝斌的小院里,却透着一股难得的阴凉。葡萄藤爬满了架,浓密的叶子筛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和葡萄的青涩气息。
陈孝斌正在推拿室里给人推拿,王建军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老街坊侃大山。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小碟炸花生,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 我就说嘛,陈师傅那人,就是太小心了!”
王建军拍着大腿,声音洪亮,“我那会儿,就是肝火旺,吃点清淡的降降火就完事儿了。他非说得这忌口那忌口,还吓唬我,说什么再吃芹菜就怎么怎么着。我这不,回来该吃吃,该喝喝,你看我现在,壮得像头牛!”
旁边一个络腮胡的汉子,外号 “张大炮”,瓮声瓮气地附和:“可不是嘛,建军哥,我就佩服你这身体!前段时间看你脸黄肌瘦的,我还真以为陈师傅说中了啥呢。”
“嗨,那是我那会儿刚好赶上农忙,累着了!” 王建军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拿起一颗花生扔进嘴里,“陈师傅的手艺是没说的,推拿按摩确实舒服,能缓解疲劳。”
“但要说断人生死,那也太玄乎了。他就是把病情说得严重了点,让我重视罢了。我王建军命硬,没那么娇气!”
他口中的 “陈师傅”,便是这小院的主人,陈孝斌。此刻,陈孝斌正在推拿室里忙,他隐约听到了院外王建军的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手中的活计。
前几个月,王建军当时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遵守。可没想到,推拿了几次,感觉身体轻松了些,气色也见了点好转,他就把陈孝斌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尤其是那句 “不能再大量吃芹菜”,他更是嗤之以鼻。他觉得自己就是吃芹菜才把血压降下来的,怎么可能是 ‘毒物’?陈孝斌那是小题大做,危言耸听!”
所以,自从感觉 ‘好了’之后,王建军回家便彻底放飞了自我。红烧肉、酱肘子隔三差五就端上桌,酒也没少喝。仿佛要把之前 “亏欠” 的全都补回来。
至于芹菜,他更是变着花样吃,芹菜炒肉、凉拌芹菜、芹菜馅饺子……
陈孝斌也曾在街口碰到过王建军,见他气色似乎不错,但眼神深处那一丝隐忧并未完全散去,便又忍不住提醒了两句:“王大哥,还是要注意饮食,别太任性。”
王建军每次都是嬉皮笑脸地应付:“知道啦,陈师傅!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次数多了,陈孝斌也懒得再说。医不叩门,道不轻传。
他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听与不听,那是王建军自己的选择,也是他的命数。 此刻,院外的王建军越说越起劲,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 “胜利”。
“…… 我跟你们说,昨天我家老婆包的芹菜猪肉馅饺子,我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那叫一个香!今天早上起来,嘿,一点事儿没有!”
陈孝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走了出来,递给王建军一杯:“喝点茶,败败火。天热,说话也别太激动。”
王建军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笑道:“谢了,陈师傅!您这茶不错!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陈孝斌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身体是自己的,自己掂量着就好。”
王建军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哈哈一笑,又和张大炮他们聊起了别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巷子里的人们,渐渐淡忘了陈孝斌对王建军的 “警告”,只看到王建军生龙活虎的样子,偶尔还会拿这事儿打趣陈孝斌几句,说他 “看走了眼”。
陈孝斌从不辩解,只是一笑置之。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巷子里的人都缩在家里,很少出来走动。陈孝斌的小院也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葡萄架下蹦蹦跳跳,寻找着食物。
这天下午,陈孝斌正在给一位老街坊 “李奶奶” 做颈椎推拿。李奶奶年纪大了,脖子总是不舒服,隔三差五就来陈孝斌这儿按一按。
“孝斌啊,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李奶奶舒服地眯着眼睛,“按完之后,这脖子立马就松快多了!”
“李婶,您平时少低头织毛衣,注意保暖。” 陈孝斌一边轻柔地用拇指按压着李奶奶颈部的穴位,一边叮嘱道。
“哎,知道啦,你比我那儿子还啰嗦。” 李奶奶笑着嗔怪道。
就在这时,“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陈孝斌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微皱。这敲门声,听起来就带着一股不祥之兆。 他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