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骄阳,好似带上了几分温情,不再是往日那般灼人。
县城外的稻田,金灿灿的稻浪翻滚着,随着微风送来阵阵醉人的清香,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预示着一个前所未有的丰收年。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仿佛也在驻足凝望这片饱经沧桑却终迎曙光的土地。
胜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早已飞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丝丝的味道。
“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县广播中播放了这样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中国大地上八年的阴霾,让亿万中国人瞬间泪如雨下。
“9 月 9 日,中国战区受降仪式将在南京正式举行,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将在投降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一句惊人的话,那一刻,积压了太久的屈辱与苦难,终于化作了扬眉吐气的欢腾。
喜讯传来,陈孝斌所在的武工队暂时原地休整,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去见亲人们:年迈的娘,爱妻英子、姐姐孝兰、叔和婶子,还有那个抗日期间,用心照顾一大家子老小的姐夫刘勇。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因为彻底胜利了,他再也没有了顾虑了,那颗思念亲人的心,早已飞到了百里之外。
英子早已得到消息,带着爹娘和婆婆,早早地等在了自家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
村口的老槐树,经历了战火的洗礼,枝干上犹有弹痕和火烧黑的印迹,但此刻,它浓密的绿荫下,却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亲人们。
孩子们不知忧愁,已经拿着捡来的彩色碎纸,学着城里人的样子互相抛洒,嘴里喊着:“鬼子投降啦!我们胜利啦!”
“来了!来了!” 眼尖的孝兰突然指着远方尘土飞扬的大路,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虽然风尘仆仆,军装也有些磨损,但那挺拔的身姿,那熟悉的轮廓,不是陈孝斌又是谁?
“娘!叔!婶子!” 陈孝斌飞奔过来,扑进了早已泪流满面的母亲怀里。
“哎!斌儿啊!” 娘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泣不成声,英子娘眼圈红红,一旁的英子爹也抹着浑浊的老泪,拍着陈孝斌的肩膀,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陈孝斌走到英子面前,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英子,我回来了。”
英子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陈孝斌消瘦却坚毅的脸庞,哽咽着:“回来就好,孝斌,你可算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有委屈,有思念,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安心。
刘勇拉着孩子也围了上来,刘勇一把拉过陈孝斌,将孩子陈晓宏的手递到孝斌手里,孩子左看右看,想把手从这个陌生人手里抽出来。
陈孝斌也一愣,“这是?”
“孝斌,这是你儿子陈晓宏。”
“晓宏,这就是大舅常跟你提起的大英雄,你一直都想见的爸爸。”
眼前的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半袖小 褂,头发软软地贴在头上,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透着一股子惹人怜爱的稚气。
那眼神清澈、纯粹,像一汪平静的湖水,却又隐隐映出了陈孝斌自己的影子 —— 那眉眼,那鼻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我的孩子?” 陈孝斌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目光紧紧锁在这个小小的人儿上,几乎不敢呼吸。
握着的小手软软的,他想象过无数次儿子的模样,却从未想过,真正见到时,会是这样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眼眶也莫名地湿润了。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连带着嘴唇都开始哆嗦。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想说的话,想摆出的沉稳姿态,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的表情,先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几秒钟后,巨大的喜悦和激动又让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角的皱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而显得格外柔和。
那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欣慰、疼爱,甚至还有一丝笨拙的狂喜。
孩子的奶奶、姥姥、姥爷,看到这一幕,眼眶也红了。奶奶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柔声道:“晓宏,快,叫爸爸。这是爸爸回来了。”
“爸爸?” 六岁的陈晓宏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眶红红的、表情有点奇怪的叔叔。他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又有些好奇。
陈孝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他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儿子平齐,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哎…… 晓宏…… 我是爸爸…… 爸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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