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鹏举攻打夔州的核心逻辑是:“先破外围、再断补给、最后攻核心”。
通过针对性战术瓦解夔州“梯次布防、水陆联防”的优势:剪除卫星寨让白帝城孤立,突破铁索打通江面通道,直击瓮城弱点破核心防御。整个过程需充分利用舰队的火力优势与兵士的机动性,避开夔州的防御强项,精准打击其薄弱环节,最终攻克这座“巴蜀东大门”。
此策略既借鉴了归州之战的夜袭与火攻经验,又针对夔州的特殊防御进行了优化,体现了“因敌制策”的战术智慧。
在此之前,通过这一类似策略,钟鹏举已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以较小伤亡夺取归州与峡州,同时将长江中游至三峡的航道纳入控制,为后续西进夔州、威胁蜀地腹地奠定基础——其核心启示仍是:在地理受限的战场,技术、协同与对敌方战争潜力的精准打击,远胜兵力堆砌。
子时的瞿塘峡沉浸在墨色寂静中,白帝城东门的守军正蜷缩在城垛后打盹,远处江面偶尔传来巡逻战船的橹声,却不知一场“声东击西”的突袭已悄然拉开序幕。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白帝城重重包裹。长江在城下呜咽奔流,水声被强劲的略具寒意的江风撕扯成碎片。城头上,火把在夜风中挣扎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垛口后守卒们疲惫而紧张的脸。
白天每个半个时辰的小规模炮击,令全城的蜀军将士疲惫不堪。他们刚刚放松紧绷的神经进入酣睡阶段。
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几乎凝滞的压抑。大战前的死寂,往往比喧嚣的战场更能碾碎神经。
子时更鼓,似乎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微弱得几乎被江风吞没。
就在那更鼓余韵将散未散的刹那——
“轰!!!”
一道炽烈如雷火的光芒骤然撕裂黑暗,伴随着几乎要震裂耳膜的恐怖巨响,整个天地似乎都为之剧烈一颤!
一枚沉重的炮弹拖着死亡的焰尾,以精准得令人心悸的弧度,狠狠砸中了白帝城东门左侧的城墙垛口!砖石、木屑、铁片以及某种难以分辨的模糊之物猛地炸裂开来,冲天而起,又如同血雨般簌簌砸落。
城头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打击打懵了,短暂的死寂后,是炸了锅般的骇然惊呼。
“炮击!是炮击——!”
“隐蔽!快隐蔽!”
惊呼声未落,第二炮、第三炮……第十炮……仿佛地狱的闸门被轰然打开,预设前沿的炮阵次第爆发出狂暴的怒吼!一团团炽热的火光接连不断地在黑暗中迸发,灼热的弹丸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划出近乎完美的弹道,前赴后继地砸向预先测算好的同一段城墙!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疯狂地撞击着鼓膜,大地在剧烈颤抖。东门那段饱经风霜的城墙,在现代化炮火的集中蹂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城砖被炸得粉碎,包铁的城门楼木结构被点燃,熊熊燃烧,腾起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碎石断木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城头、城内,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守军凄厉的惨叫。
“稳住!不要乱!弓箭手后退!民夫上!快堵缺口!”一名守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压住阵脚,但他的声音在天地崩摧般的巨响中微若蚊蚋。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蔓延。更多的人被调上城头,冒着不断落下爆炸的炮火,徒劳地试图用沙袋、木板去堵塞那不断扩大的缺口。每一次炮弹落下,都意味着新的伤亡和更深的绝望。
炮火精准得可怕。显然,发动攻击的军队进行了长时间的、极其专业的测算。每一轮齐射都有效地扩大了战果,将缺口撕扯得更大、更难以修复。
紧接着,正如钟鹏举所强调的,在城墙缺口被成功打开后,炮火开始有序地向城内延伸。
轰!轰!轰!
炮弹越过残破的垛口,狠狠砸入内里的台城区域。那里原本是守军预备队和器械集结的地方,此刻却成了炼狱。囤积的滚木礌石被炸得四处飞溅,甚至引燃了火油,引发二次爆炸。集结中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挂在焦黑的断壁上。
轰!轰!轰!
延伸的炮火并未停止,继而砸向外围的瓮城。坚固的瓮城城墙在反复轰击下也开始崩塌,预先设置在瓮城内的陷阱、拒马被大量摧毁,隐藏在其中的守军死伤惨重。
整个白帝城的防御重心,被这凶猛而精准的火力完全吸引、搅烂。
夔州守军值夜指挥官断定这是决死的总攻,而且主攻方向必然是东门!更多的预备队被紧急调往东门,急促的锣声、嘶哑的号令声、伤兵的哀嚎声、建筑的倒塌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东门及其附近区域变成了一个混乱而血腥的漩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火光冲天的缺口,紧张地等待着那预料之中、即将从缺口涌入的攻城浪潮。
然而,他们全都错了。
就在东门承受着地狱般炮火洗礼的同时,在白帝城另一侧,依托着山势阴影和江湾曲折的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另一股死亡的力量正在无声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