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十五年(918年)初夏,润州(今镇江)城西的徐温私人府邸外数十丈远的周边店铺和宅院,陆续住进了众多商队人员。随后,十几家杂货铺、布庄、酒庄、纸铺、茶铺、糖铺悄然开业。无人知晓,这些店铺的伙计,实为钟鹏举从侦察搜索营精心挑选的百十名精锐之士,由其堂弟钟豪率领。他们身负“炸毁徐温府邸、刺杀杨吴权臣”的密令,已在此潜伏两个月。每晚夜深人静时,他们便用镐锹在地下一寸寸掘进。一场针对杨吴权力核心的突袭,即将在某日黄昏城门关闭前上演(城门打开时方便撤退)。
钟鹏举侦察营计划奇袭徐温润州府邸时,润州(今江苏镇江)已是徐温掌控杨吴政权的“权力副中心”。这座临江负山的城池,不仅是徐温抵御吴越、遥控吴首都广陵府(今扬州)的军事重镇,更藏着他“府衙与宅邸分置却紧密联动”的权力布局——既符合当代藩镇的治理传统,又暗合他“遥控朝政、安全优先”的权谋需求。
在(杨)吴疆域中,润州的战略价值堪称“江东咽喉”,这也是徐温将其选为大本营的核心原因。从地理格局看,润州地处长江下游南岸,东接常州(918年徐温刚在此大胜吴越),西连升州(今南京),北隔长江与首府广陵(今扬州)相望,既是长江航运的重要码头,又是京杭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节点——这种“江运+河运”的双重优势,让润州成为(杨)吴的“物资转运枢纽”和”财税基地”,徐温在此囤积粮草、军械,可快速通过水路调往周边战场,918年常州之战的后勤补给,便多经润州转运。
从军事防御看,润州城背靠北固山,前临长江,城墙以夯土混合砖石砌筑,设有三座水门、四座陆门,其中“西津门”直通长江码头,可停泊战船,成为徐温抵御吴越的“江防要塞”。早在天复三年(903年),徐温便曾率军收复被叛军安仁义占据的润州,深知此城“易守难攻”的特点。
918年前,他在此驻扎了杨吴最精锐的“黑云长剑都”(约一万人)和“长枪效节都”(约二万人),并在城西设练兵场,城北北固山设烽火台,形成“城-江-山”三位一体的防御体系——这种军事部署,让润州成为徐温对抗吴越、制衡吴王居住的首府广陵的“铁盾”,也解释了为何他早前将亲大儿子徐知训派往广陵把控朝政,自己却留居润州:既远离广陵的政治漩涡,又能通过润州的军事力量遥控全局。
此外,润州的行政地位也随徐温的经营不断提升。润州为浙西道治所,设镇海军节度使;907年徐温拒不承认(后)梁正统,将镇海军节度使府升级为“大都督府”并自领“大都督”,赋予其“总领浙西六州军政”的权限。到918年,润州已成为杨吴除广陵外的第二大行政中心,徐温在此任命亲信担任“润州司马”“都虞候”等职,掌控民政与军务,形成“润州决策、广陵执行”的权力模式——这种布局,让润州成为徐温“挟吴王以令诸侯”的坚实后盾。
结合润州城布局与徐温的权力需求,其办公府衙与宅邸并未合二为一,而是分置于城西的“大都督府”与“徐氏私宅”,两处相距约一里(约500米),既保证办公效率,又兼顾安全与隐私。
徐温的办公场所是润州城内的“镇海军大都督府”,其前身为前代镇海军节度使府,经徐温扩建后,成为一座占地约十五亩的建筑群,包含“正厅”“议事堂”“军械库”“文卷库”等区域,是徐温处理军政要务的核心场所。昨日徐温在常州大捷后,其核心幕僚接信后于大都督府正厅召诸将议劝进事,可见此处是他召集亲信、制定战略的办公重地。
从功能布局看,大都督府的设计凸显“军政合一”的特点:正厅用于举行大型朝会、发布政令,议事堂则供徐温与严可求、骆知祥等谋士密谈,军械库储存着润州守军的兵器甲胄,文卷库则存放着浙西六州的户籍、赋税文书——这些功能分区,决定了大都督府必须位于交通便利、便于卫兵值守的区域,因此选址在城西驿道旁,既方便各地官员前来汇报,又能快速调动附近的驻军(驿道旁设有“润州卫营”,驻兵两千人)。
值得注意的是,大都督府的守卫极为森严:府门两侧设两座箭楼,正门由“黑云长剑都”的精锐卫兵值守,进出需出示“鱼符”,府内还设有“暗哨”,监视往来人员——这种严密的安保措施,既是为了保护徐温的安全,也是为了防止军政机密泄露,毕竟918年徐温正谋划“劝进吴王称帝”,大都督府内的每一次议事,都关乎杨吴政权的未来走向。
与大都督府的“公开性”不同,徐温的私人宅邸是他日常生活与隐秘谋划的场所,即钟鹏举侦察营奇袭的目标。根据侦察营摸清的布局,这座宅邸占地约十亩,正门朝东,西侧紧邻窄巷,后院有水井,墙体以夯土为主,地基埋深不足三尺——这种布局既符合五代时期权贵宅邸“前堂后寝”的规制,又带有“隐蔽性”特点:窄巷可作为紧急撤离通道,夯土墙体虽不如砖石坚固,但便于内部改造(如设置暗室),后院水井则保证了宅邸的用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