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掠过山海关城楼,二十门新铸的威远二将军炮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戚继光正亲自检查炮身的回形纹饰,这独有的标记是林伯特意加上的印记,炮尾层层内收的设计更显精良,他轻抚着冰凉的炮耳,对身旁的陈铠道:“每门炮配足三十发炮弹,兵士轮班操练,务必做到一炮即中。”
陈铠刚要应和,城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只见几名兵士押着个挑担的汉子走来,那汉子衣衫褴褛,筐里装着些草药,却眼神闪烁地不住张望。“将军,此人自称是游医,却在炮台下徘徊不去,还试图打听新炮的射程。”
戚继光锐利的目光扫过汉子的手脚——掌心没有常年采药的老茧,鞋底却沾着只有辽东腹地才有的黑泥。“你既是游医,可知麻黄与细辛配伍主治何症?”汉子闻言脸色骤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戚继光冷喝一声:“拿下!搜他身上!”
兵士从汉子衣襟里搜出一卷油布,展开竟是山海关城防图,标注新炮位置的地方还打了个红圈。“努尔哈赤派你来的?”戚继光按住佩刀,汉子却突然撞向城垛,不等兵士阻拦便翻身坠楼。陈铠俯身望去,只见楼下早已没了人影,只剩一滩血迹迅速被寒风冻住。
“看来努尔哈赤的攻势不远了。”戚继光沉声道。这时林伯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个布包,打开竟是一尊石制炮模,“将军,这是蓟镇长城独有的石炮形制,刘应节大人所创,炮口小、炮膛大,填装碎石铁砂后杀伤力极强,且石料易得,三日便可造十尊。”
戚继光眼睛一亮,接过炮模细看。这石炮模型后部的长方形点火槽设计精巧,引火孔直通膛心,尾部的圆孔恰好可插入木杆调整方向。“好!铁炮主攻远敌,石炮近战补漏,即刻组织工匠采石铸造!”
午后,辽阳方向传来急报。赵武展开书信脸色骤变:“将军,李成梁总兵派人送来消息,努尔哈赤已集结两万大军,裹挟着蒙古部落联军,号称五万,正向山海关进发,先锋部队三日可达!”帐内众将顿时哗然,吴锐按捺不住怒火:“这老狐狸竟敢诈降拖延时间!”
“慌什么。”戚继光面色沉静,“传令下去,东罗城增设防御工事,西城角台部署石炮,骑兵退守石河沿岸,待敌至城下再行夹击。”他顿了顿,看向赵武,“你带五百精兵,乔装成牧民侦查敌营,务必摸清联军虚实。”
入夜后,中军帐仍灯火通明。戚继光对着地图推演战局,范文程的身影忽然在脑海中闪过——那日他看似坦然,眼神却总在新炮上停留。“陈铠,代善在牢中可有异动?”“回将军,此人整日闭目静坐,只是昨日送饭时,曾问起范文程是否安好。”
戚继光心中一动,立刻起身前往大牢。隔着牢门,他见代善正摩挲着肩头的伤口,神色却并无颓丧。“你可知努尔哈赤为何要裹挟蒙古部落?”代善抬眼冷笑:“父汗深知明军火器厉害,蒙古骑兵善冲锋,正好破你防线。”
“你倒坦诚。”戚继光忽然笑道,“但你该知道,李成梁虽伤,仍能牵制他后方。蒙古部落不过是逐利而来,若战事不利,定会四散而逃。”代善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刚出大牢,亲兵便来禀报:“林伯说石炮铸造遇到难题,点火槽与引火孔衔接处总出裂纹。”戚继光快步走向工坊,只见几名工匠正围着开裂的石炮发愁。他俯身查看,发现是石料质地不均所致,忽然想起城外用的青白石质地坚硬,当即下令:“改用城根青白石,炮膛内侧涂抹铁水加固!”
次日正午,赵武带着两名斥候赶回,身上满是血迹。“将军,努尔哈赤大军距此不足百里,范文程竟在军中!他压根没劝降,而是在帮努尔哈赤制定攻城计,说要先用蒙古骑兵消耗我军炮弹,再派死士炸城门!”
戚继光立刻登上城楼,果见远处尘土漫天,隐约可见旌旗晃动。他指着关外的土坡对林伯道:“石炮部署在此处,待蒙古骑兵进入百米范围再开火。”又对吴锐道:“你带一千步兵,埋伏在石河芦苇丛中,敌兵若炸城门,便从侧后方突袭。”
暮色降临时,攻城的号角划破夜空。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前排的蒙古骑兵挥舞马刀直冲城下,马蹄声震得城墙微微颤抖。“放箭!”陈铠一声令下,城楼上箭如雨下,却挡不住骑兵的冲锋势头。
待骑兵进入百米地界,戚继光猛地挥手:“石炮点火!”早已待命的兵士点燃点火槽中的火绳,十尊石炮同时轰鸣,炮膛内的碎石铁砂如暴雨般洒向敌阵。蒙古骑兵纷纷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冲锋的阵型瞬间溃散。
努尔哈赤在阵中见状怒喝,身旁的范文程却镇定自若:“将军,明军石炮虽猛,却装填缓慢,可再派骑兵冲锋。”第二批骑兵刚要出发,城楼上的威远炮突然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入敌阵,炸开的气浪掀飞数名兵士。
激战至深夜,努尔哈赤的大军死伤惨重,却仍不肯退去。戚继光正观察敌阵,忽然发现西侧的蒙古部落旗帜晃动,似有退意。“传令下去,喊话劝降蒙古部落,言明只诛首恶,胁从者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