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劳累还没完全从骨头缝里散去,上学的日子就又到了。背上书包,重新走在关兴公路上,感觉脚步都比平时沉了些。但学校到底是学校,一走进校门,那股地里劳作带来的土腥气和疲惫感,好像就被朗朗的读书声冲淡了些。
不过,这次回到教室,感觉气氛有点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就是觉得空气里飘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味道,像夏天暴雨前闷热的午后,让人心里毛毛的。
课间休息,我和小燕燕照例凑在一起说话。小燕燕却有点心不在焉,眼神躲躲闪闪的,脸上还带着点不正常的红晕。她偷偷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个折叠成心形的纸条,塞到我手里,声音像蚊子哼哼:“平萍,你……你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纸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用的还是那种带香味的信纸,粉红色的,味道呛鼻子。上面写着:
“亲爱的小燕燕同学:你好!也许你觉得我很冒昧,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从开学第一天见到你,你的笑容就像阳光一样照进了我的心里。你就像山里的杜鹃花,又好看又纯洁。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想你,白天上课也忍不住看你。我想我是爱上你了,一见钟情!希望能和你做朋友,最好是那种……特别的朋友。如果你同意,下午放学后,小树林老地方见。等你!一个偷偷喜欢你的人。”
落款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没写名字。
我的脸“腾”一下就热了,不是害羞,是气的,还有点恶心!这写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肉麻死了!还“山里的杜鹃花”?还“每天晚上想你”?这谁啊?这么不害臊!
“这……谁给你的?”我压低声音问小燕燕,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回她手里,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小燕燕的脸更红了,扭捏着说:“是……是隔壁班那个王……王麻子他哥,王大军塞我书包里的……”
王大军?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留级了两年、比我们高出大半头、整天叼着烟、在厕所后面堵低年级学生要钱的混混形象!他也能写出“杜鹃花”这种词?怕是不知道从哪个地摊杂志上抄来的吧!
“你……你怎么想的?”我看着小燕燕那副又羞又怕、还有点小得意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也不知道……”小燕燕绞着衣角,“他……他好像还挺有诚意的……而且,班里好像……好像好多人都这样了……”
她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教室里的异常。后排那几个平时就知道打闹的男生,现在凑在一起,不再是互相捶打,而是挤眉弄眼地传看着什么纸条,发出压抑的、古怪的笑声。有几个女生也扎堆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某个男生,然后一起红着脸低笑。就连坐在前排、一向只知道埋头看书的冉小星,好像也有点不对劲,下课总是不经意地回头,目光扫过我们这边,又飞快地移开。而那个最漂亮的苗族同学李小云,课桌抽屉里好像总是塞着一些小零食、小玩意儿,问她是谁给的,她就红着脸摇头。
这种躁动像传染病一样,在班里悄悄蔓延。以前下课,大家要么抓紧时间写作业,要么跑出去疯玩,现在倒好,好多人都变得“文静”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传递着眼神和小纸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青春期特有的、甜腻又尴尬的气息。
“小燕燕,你可别犯糊涂!”我抓住她的胳膊,语气严肃起来,“王大军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打架、抽烟、逃学,老师都拿他没办法!他找你?能安什么好心?肯定是看你老实,好骗!还‘小树林老地方’?一听就没安好心!你可不能去!”
小燕燕被我说得有点慌,眼神闪烁:“可……可是……班里张小花,都跟初二那个体育生好了……还有人看见他们放学一起走……”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有点急了,“张小花她爸妈都在家,惯得她无法无天!咱们得自己拎得清!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耽误了学习,考不上高中,以后怎么办?回家种地?还是像你堂姐那样,早早嫁人,生一堆孩子,过苦日子?”
我这话说得有点重,小燕燕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看着她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我知道,她爸妈都在家务农,她家日子也难。这种被人“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可能让她觉得新鲜,甚至有点虚荣,好像能暂时忘记家里的烦恼。可是,这种“喜欢”太危险了!像沼泽地里的鬼火,看着亮,踩进去就是万丈深渊。
放学路上,我故意拉着小燕燕,绕开了可能经过“小树林”的那条路。心萍姑也看出不对劲,凑过来问:“你俩咋了?神神秘秘的。”
我没瞒她,把情书的事简单说了。心萍姑一听,眉毛就竖起来了:“王大军?那个二流子?他敢打小燕燕的主意?看我不告诉他班主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