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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守的十七年 第400章 钱咬手

冉婆婆那句话,像道旱天雷,直劈在我天灵盖上,炸得我耳朵里嗡嗡的。我愣在原地,脚底板像被山上的浆糊泥粘住了,动弹不得。上个月?爸妈打过电话?还寄了两百块钱?血一下子冲到我头上,脸皮子发烫,心口子却像掉进了冰窟窿,一阵热一阵冷。

“你……你说啥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干巴巴的,“冉婆婆,你莫开玩笑哦。”

冉婆婆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像是要看出朵花来。“我哄你个小娃儿做啥子?”她转身弯腰,在她那个油腻腻的木头柜台底下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诺,你看嘛,汇款单,两百块,上月头上就寄到了。写的是你爸的名字,唐学冬。”

我看着那个信封,黄黄的,边角都磨毛了。它就在那儿,轻飘飘的,可我觉得它比刚才背回来的野猪肉还沉,压得我喘不过气。爸妈没忘记我们,他们寄钱回来了。可这钱,在冉婆婆手里捏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我们吃了多少顿淡哇哇没油水的野菜,小芳饿得哭了多少回,我为了省几分钱跟人磨了多少嘴皮子!要是早拿到这钱……

我心里头一股火苗“噌”地就窜起来了,烧得我喉咙管发干。我想吼,想骂人,想问问她为啥子不早点给我们!她明明晓得我们几个娃儿在村里经常转悠的,她昨天还见了小娴买盐!

但我把这股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我不能骂。冉婆婆是村里少有的“体面人”,开着小卖部,还有冉老师是她老公,冉老师人好,她儿子在外面好像还有点关系。我们以后说不定还要在她这里买东西,打听消息。得罪了她,没我们好果子吃。外婆以前就说过,宁得罪十个君子,不得罪一个小人。冉婆婆是不是小人我不晓得,但她绝对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我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我吸了口冷气,脸上挤出一点勉强算是笑的表情:“哎呀,真是麻烦冉婆婆了,还帮我们保管这么久。我们……我们前段时间是没咋个在屋里头。”我不能告诉她我们住在鹰嘴崖,那是我们最后的窝,不能让任何人晓得,尤其是冉婆婆这种嘴巴不牢靠的。

冉婆婆把信封递过来,像是随口问:“你们现在住哪点的嘛?你爸妈打电话来问起,我也好有个交代。他们说上次打电话到村里,我叫我孙子冉小星去叫你们接电话,你奶奶说你们好像搬走了,我知道你们老山洞被你奶奶烧了,不在山洞住了。”你们现在住在哪点嘛?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吧,来了。她果然要打听。我接过信封,手指头碰到那纸张,觉得有点烫手。我把信封塞进裤兜里,好像慢一点它就会飞走一样。

“没……没搬好远。”我含糊地说,眼睛看着地上,“就在……就在后山那边,随便找个地方先住倒起。我们的老房子被奶奶租给修路队的工人了” 这也不算完全说谎,老房子确实被奶奶租出去了。

“后山那边啊?”冉婆婆拉长了声音,眼神里全是探究,“那边好像没啥子像样的山洞哦?就几个以前看山的人住的还有个废弃的炭窑洞,能住人?”

我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我赶紧低下头,假装系鞋带,虽然我的破布鞋根本没鞋带可系。“嗯……就……将就住哈。”我支支吾吾,不敢再接话。言多必失,奶奶的教训我又想起来了。

“冉婆婆,谢谢你了!钱我拿到了,我先回去了!弟弟妹妹还在屋头等倒我的!”我像被鬼撵一样,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小卖部。直到拐过弯,看不到小卖部的门脸了,我才敢停下来,靠在路边一棵糙皮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得像打鼓。我把裤兜里的信封掏出来,紧紧攥在手心。两百块!对我而言,这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这么长时间爸妈才寄回两百块!,我的手在发抖。

我躲到树后头,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汇款单。上面确实写着爸爸的名字,唐学冬,金额是200.00元,汇款地址是浙江的一个地方,我看不懂那字。取款单需要盖章或者签字,上面盖了村里的公章,还有冉婆婆的代收章。没错,是真的。

钱是真的。可我心里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像揣了个刺猬,扎得我浑身不舒服。

为啥子现在才给我们?冉婆婆是忘了?不可能。她精得跟猴儿一样,咋个可能忘?她是故意的。为啥子故意?是想贪了这点利息?还是想拿捏我们?或者,就是单纯地想看我们可怜巴巴的样子,显得她有多能耐?我想起昨天小娴来买盐,她肯定那时候就想起来了,但偏偏不说,要等我今天来了,才像施舍一样拿出来。她喜欢看我们惊讶、无措,甚至有点感激她的样子。

还有爸妈。他们寄了钱,打了电话,说明他们心里还是有点挂念我们的。可为啥子只寄两百?他们在外面,两个人打工,两百块,可能也就是他们十来天的工钱吧?他们晓得家里有三个娃儿等饭吃吗?晓得小娴快要上学了吗?晓得我们连盐都快买不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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