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星期天,日头比平时起得还早些,光从洞口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飘着的细灰尘。我们仨早就醒了,心里都揣着事,比往常更利索。小九一遍遍检查他那几根宝贝铁丝套子,嘴里念念有词,好像这样就能套住大货。小娴把背篼和篮子又整理了一遍,还把砍柴刀的刃在石头上蹭了蹭。我则把几个捕兽夹子再次检查,看弹簧还灵不灵,齿口有没有锈死。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往老林子最深、野兽最多的地方去。上次打到兔子算是开了个好头,但也勾起了更大的想头。要是能弄到野猪,哪怕是小野猪崽,那才叫美。肉能吃好久,吃不完的用松树枝熏干,能存住,还能偷偷拿到镇上换钱,那可比卖草药来钱快多了。山里人都知道,那些没人敢轻易进去的老林深处,才有真家伙。
“都检查好了没?绳子、刀、火镰子,别忘了。”我最后清点着东西。进那种地方,一点马虎不得。
“好了,姐!”小九拍拍腰间挂着的杀猪刀和小捆绳子。小娴也点点头,把装水的竹筒挂好。
我们踩着露水出发了。越往山里走,路越不像路,全靠以前跟大人进山捡柴火时模糊的记忆和辨认树形、山势。周围的树越来越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叶遮天蔽日的,大白天林子里也显得阴森森的。空气又湿又凉,带着一股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混合气味。鸟叫声都少了,静得只听得见我们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
“姐,我有点怕。”小娴挨得我紧紧的,小声说。
“怕啥,跟着我,别乱跑。”我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打鼓,手紧紧握着砍柴刀的刀把。这地方,大人都不太敢单独来。但我不能露怯,我是姐姐。
我一边走,一边教小娴认周围的东西。“你看这棵树被蹭掉了一块皮,还有这蹄子印,是野猪拱的,看样子还不小。以后自己进山,看到这种痕迹就得留神,可能家伙就在附近。”
小娴紧张地点点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仔细看地上的痕迹。
“还有这个,”我指着一种长在腐木上的黑色菌类,“这叫老木菌,不能吃,有毒。但那种,”我又指向不远处一棵松树根部一丛黄色的蘑菇,“这叫松树菌,没毒,炖汤鲜得很。要分清楚,记牢靠。”
小娴学得认真。她虽然七岁前在浙江爹妈那边,没怎么在山里待过,但这半年跟着我,为了活命,学得飞快。认草药、采蘑菇、看野兽踪迹,一样样都记在心里。山里娃,没资格怂,不懂不会,就要挨饿受欺负。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山坳。这里地势比较平,有条细细的山涧流过,两边的泥地上布满了各种动物的脚印,有野猪的、獾子的,还有像狗但不是狗的脚印,可能是豺狗。这地方一看就是野兽常来的饮水点。
“就这儿了,”我放下背篼,“这是个下夹子的好地方。”
我选了野猪脚印最密集的路径旁边,用柴刀砍掉一些碍事的灌木枝,清理出一小块地方。然后拿出捕兽夹,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把夹子放进去,支好机关。这夹子劲儿大,要是夹住野猪腿,它肯定跑不了。我又弄来些枯叶和浮土,轻轻撒在夹子上,做得跟周围环境一模一样。小九也在不远处,学着我的样子,找了个他认为兔子或者山鸡会经过的地方,下好了他的铁丝套。
我们一口气下了四五个夹子和套子。做完这些,我才直起腰,松了口气。能不能逮到,就看运气了。
“走,我们再到那边坡上看看,听说那种背阴的陡坡上,容易长年份老的灵芝。”我指着山涧对面一个看起来特别陡、树木特别密的山坡说。
蹚过冰凉的山涧水,我们开始往那陡坡上爬。坡很陡,得抓着树枝和草根才能上去。爬了没多久,我就觉得气喘吁吁,小九和小娴也累得够呛。
突然,小娴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差点滚下去。我赶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九也在后面顶住她。
“小心点!看准了再下脚!”我心里怦怦跳,厉声说。在这地方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娴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们更加小心地往上爬。就在这时,我眼角好像瞥到右边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枯树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闪着不一样的光泽。那棵枯树得要两三个人才能抱住,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树身都空了半边。
我心里一动,一种莫名的预感让我朝着那棵枯树挪过去。走近了,拨开纠缠的藤蔓,凑近了仔细看。
这一看,我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就在那枯树紧贴着地面的腐朽树干背面,紧挨着树根的地方,长着一样东西。那东西像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耳朵,颜色是暗红褐色,带着一圈圈的木纹,表面光滑得像擦了油,在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微弱光线下,泛着一种温润、神秘的光泽。
是灵芝!而且不是平常看到的那种小灵芝,这个大得像个小簸箕面!看这颜色和大小,年份肯定不短了。这就是老人们嘴里说的“老林芝”,值大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