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我就从干草铺上爬起来了。山洞里黑黢麻孔,只有洞口缝隙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今儿个是礼拜六,干大集!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欢实。
摸黑把东西收拾利索。这次要卖的山货比前两次都多,也更好。烘得干透的野猪肉条,用干荷叶包得严严实实,闻着都喷香。还有前几天挖的几棵品相不错的天麻,晒得半干的黑木耳,一小包攒起来的野山菌,都归置得整整齐齐。最压秤的是那半袋子风干的野山药片,这可是费了我老鼻子劲从深山里挖出来、又一点点切片晒干的。
我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用不同的破布口袋装好,塞进那个最大的背篼里。拎了拎,沉甸甸的!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这都是钱啊!
背上背篼,手里提着那杆新买的秤——这可是我上回用卖野猪肉的钱买的,宝贝得很!秤杆是硬木的,秤砣是生铁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特有底。腰后头别着那把磨得锋快的杀猪刀,用破布缠着刀把,冰凉的刀背贴着肉,让我打了个激灵,也提醒我时刻要小心。
熟门熟路地溜下山,踏着露水往镇上赶。路上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东边天慢慢泛出鱼肚白,远处的山峦显出了模糊的轮廓。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我心里热乎着。
走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刚露头,集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都把摊子支棱开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叫声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新鲜蔬菜的泥土气、生肉的腥气、油炸果子的香气……
我找了个靠墙角、不太起眼的地方,把背篼放下。没像别人那样铺块布,我就直接把背篼口敞开,把山货一样样摆出来,摆在背篼沿上。野猪肉条油光锃亮,天麻个头匀称,木耳黑亮黑亮的,山药片白生生的。品相都不错!
刚摆好,就有人围上来看。是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她拿起一根肉条闻了闻:“哟,这肉干烘得不错啊,咋卖?”
我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稳住神,拿起秤:“婶子,这肉干实在,八块钱一斤。”这是我跟旁边肉摊打听好的价钱,野猪肉干比家猪肉贵点。
大婶撇撇嘴:“八块?忒贵了!家猪肉才五块哩!”
我赶紧说:“婶子,这是正经野猪肉,山里打的,费劲着呢!没喂饲料,肉香有嚼头!您尝尝?”我掰了一小点肉丝递给她。
大婶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嗯,是香!便宜点,六块咋样?”
我摇摇头:“最低七块五,婶子,我这肉干烘得干,不出秤,您买一斤能吃好久哩!”
大婶又磨叽了几句,见我不松口,最后还是称了一斤。我小心地把肉干放在秤盘上,拨动秤砣,秤杆平了!“婶子您看,一斤高高的!”我用荷叶给她包好。大婶递过来七块五毛钱,我接过来,紧紧攥在手心里。开张了!
接着又来了个老汉,看中了我的天麻。“丫头,这天麻咋卖?”
“爷爷,这天麻是野生的,挖的时候可费劲了,十五块钱一斤。”这个价是我上次卖的时候打听的。
老汉拿起一棵看了看,又掂量掂量:“嗯,是地道货。给我称半斤。”
我麻利地称好,用草绳捆好递给他。老汉付了七块五毛钱。我心里美滋滋的,天麻就是值钱!
正忙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哟!小丫头,又来了?这次有啥好货?”
我抬头一看,心里一乐!是上次买我野猪肉的那个胖大叔!他穿着件蓝色的旧工装,笑眯眯地站在我摊子前。
“大叔!您来啦!”我赶紧招呼,“这次有烘好的野猪肉干,还有黑木耳,野山药片!”
胖大叔蹲下来,拿起肉干仔细看了看,又捏了捏木耳:“嗯,肉干烘得透,木耳也不错。还是老价钱?”
我点点头:“嗯!肉干七块五,木耳四块!”见到老主顾,我心里有底,没喊高价。
“行!给我来两斤肉干,一斤木耳!”胖大叔很爽快。
我高兴坏了,赶紧称重。两斤肉干,一斤木耳,一共是七块五乘以二,加上四块,是……我心里飞快地算着,十五块加四块,十九块钱!我称得足足的,用大荷叶包好递给他。
胖大叔付了钱,又指着山药片问:“这山药片咋吃?”
“煮粥、炖汤都行!粉粉的,养人!”我赶紧介绍。
“那来半斤尝尝!”胖大叔又掏出一块五毛钱。
我心里乐开了花!这一下就卖了二十块零五毛!顶我上次小半天的收入了!
胖大叔临走时还说:“丫头,货不错!下回集我还来!”
“哎!谢谢大叔!”我冲他背影大声说,心里暖烘烘的。有老主顾认可是好事!
胖大叔一走,旁边几个摆摊的都看我。有个卖鸡蛋的大娘笑着说:“小丫头行啊,有固定主顾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更加有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