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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守的十七年 第248章 缝补日子

日子像山涧哩水,悄咪咪地流。转眼秋深了,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生疼。我身上那件从妈妈旧衣服改来哩花衬衣,早就洗得发白,胳膊肘磨出了洞,风直往里灌。脚上那双破胶鞋,底都快磨穿了,踩在碎石子上,硌得脚板心疼,下雨天漏水,冻得脚趾头没知觉。

以前,肚子都填不饱,哪顾得上身上穿啥?有块布遮体就不错了。可自从山洞里有了点存粮,肚子不那么饿得慌以后,我瞅着自己水里哩倒影,还有破柜子上那块模糊镜子里的影子,心里头就不是滋味了。

镜子里那个女娃,头发像一蓬枯草,又黄又乱,沾着草屑和灰尘。脸又黑又瘦,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倔强地瞪着。身上哩衣服,补丁擦补丁,那些补丁都是奶奶随便缝的,有些是妈妈以前缝的,皱巴巴,脏兮兮,散发着一股汗味和柴火烟味。脚上哩破鞋,露出半个大脚趾。

这就是我唐平萍吗?像个叫花子,像个没人要哩野孩子。

心里头一阵发酸,又一阵发狠。不行!我不能一直这个样子!我要干干净净哩!我要穿得整整洁洁哩!哪怕衣服破,也要补得平平整整;哪怕脸黑,也要洗得清清爽爽!

说干就干!

我首先盯上了山洞下面那条小山涧。水冰凉刺骨,但我顾不上了。趁着中午日头还好,奶奶他们都在歇晌,我偷偷溜到涧边,脱下那身脏得发硬哩衣服,就着冰冷哩山水,使劲搓洗。没有肥皂,就用草木灰水代替,搓得手通红,才勉强把汗渍和污垢洗掉些。

洗头更费劲。长头发又脏又乱,打了结,扯得头皮生疼。我用手指当梳子,一点点抠,一点点梳,好不容易才把乱发理顺,用冷水冲洗干净。水顺着脖子流进后背,冻得我直打哆嗦,但摸着洗完后涩涩哩、却清爽了不少哩头发,心里头有点高兴。

可光用水洗,总觉得洗不干净,还有股味儿。我闻了闻洗好晾在树枝上哩衣服,还是有一股淡淡的汗酸味和霉味。头发也是,干巴巴的,一点也不顺滑。

要是有点带香味哩东西就好了……像小燕燕她们用的那种香皂,或者洗衣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草籽一样在我心里发了芽。我去冉老师家小卖部买东西时,见过那种用透明塑料袋装着、印着花花绿绿图案哩洗衣粉。隔着袋子,好像都能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儿。

买一袋!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可钱呢?我那剩下的一百多块钱,是压箱底哩保命钱,是下个学期哩学费指望,一分都不敢乱动。但……但把自己收拾干净,好像也和吃饭读书一样重要。邋里邋遢的,走到哪里都被人瞧不起,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纠结了好几天,每次看到水里自己那副狼狈样,决心就又坚定一分。最后,我心一横,牙一咬:买!就买一袋最小包装的!省着点用!

去小卖部那天,我心跳得厉害,像做贼一样。特意挑了个晌午头,估摸着冉老师可能在午睡,看店的可能是冉婆婆或者干脆没人。我攥着三块钱零钱(是从卖野猪肉的钱里咬牙省出来的),手心都出汗了。

还好,运气不错!小卖部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哩。我探头一看,只有冉婆婆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冉小钱和冉小星那两个讨人嫌的家伙,没见踪影。

我松了口气,赶紧溜进去,指着货架上最小袋的那种洗衣粉,小声说:“冉婆婆,我……我买袋洗衣粉。”

冉婆婆睁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洗衣粉,没多问,慢吞吞地取下袋子:“三块。”

我赶紧把攥得发热的三块钱递过去。接过那袋轻飘飘却花了我三块巨款哩洗衣粉时,心里像被挖掉一块肉,疼得直抽抽。三块钱啊!能买多少斤土豆红薯了!

但把洗衣粉紧紧揣进怀里,闻到那透过塑料袋散发出的、淡淡的、好闻的香味时,又觉得值了!以后洗完衣服,身上就是香喷喷的了!

有了香喷喷的洗衣粉,我更来劲了。我把小黑屋里那床又黑又硬、散发着霉味哩破被子面拆了下来,趁着一天日头好,偷偷拿到山涧边,用新买的洗衣粉仔仔细细地搓洗。洗衣粉果然厉害,泡沫丰富,香味扑鼻,搓洗出来的水都是黑乎乎的。洗了好几遍,才露出被子面原本那种暗淡的蓝花色。晾在太阳底下,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阳光和洗衣粉混合的清香,好闻极了!

被子面洗了,里面的烂棉絮没法洗,还是硬邦邦、黑黢黢的。但盖上洗干净的被面,总觉得暖和了不少,心里也舒坦多了。

衣服干净了,头发清爽了,可身上穿的还是破破烂烂。妈妈留下的几件旧衣服,我穿着又长又大,像套了个大麻袋,干活走路都不方便。而且破洞越来越多,补丁摞补丁,难看死了。

我得学会自己改衣服!自己打补丁!

村里黄婆婆修改衣服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她是个孤寡老人,心肠好,平时就爱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做针线活。村里谁家衣服破了,裤子短了,都去找她,她总是笑眯眯地帮忙,有时连钱都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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