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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守的十七年 第212章 堂屋里的审判

回到山洞那一晚,我睡得并不踏实。心里像揣着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会儿是冉老师信任的眼神,一会儿是同学们变化的目光,一会儿又是村长那张严肃的脸。他们会怎么谈?奶奶他们会认错吗?会把我接回去吗?……接回去?我打了个寒颤,那个家,我还想回去吗?

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洞外鸟叫得欢,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今天还会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吗?冉老师的话,真的管用吗?

我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没心思弄吃的,喝了几口凉水就下了山。一路上,我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奇怪的是,碰见的几个村里人,看我的眼神虽然还是怪,但没人再当面指戳戳了,有的甚至还会快速地把目光移开,装作没看见。

到了学校,气氛更明显不一样了。同学们看到我,虽然还有些不自然,但没人再大声议论了。小燕燕看到我,立刻跑过来,塞给我一块烤得焦黄的红薯饼,小声说:“萍萍,给你吃!我娘刚烙的,可香了!”

我接过那块还烫手的饼,心里一暖,鼻子又有点酸。“谢谢。”我小声说。

“谢啥!”小燕燕挽住我的胳膊,“冉老师都说了,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们都信你!”

虽然我知道“我们”可能不代表所有人,但至少有她信我,这就够了。

一整天,学校里风平浪静。再没人提“贼”字。课间的时候,甚至还有两个以前不太说话的女同学,凑过来问我数学题怎么做。我受宠若惊地给她们讲了,她们还对我说了谢谢。

这种感觉……好像我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学生,不再是那个被孤立、被唾弃的“家贼”。

然而,这种平静在放学的时候被打破了。

我刚走出校门,就看见村长和我大伯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正说着什么。看到我出来,村长朝我招了招手。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该来的,总要来。

我慢慢走过去,低着头,不敢看大伯那张黑沉的脸。

“萍萍,”村长的声音还算平和,“我昨天跟你奶奶和大伯他们都谈过了。走,先跟我回家去,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回家?回哪个家?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村长,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大伯。大伯脸色难看,但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看来,是福是祸,都躲不过了。冉老师说得对,事情总得有个了结。

我默默地跟在村长和大伯身后,朝着那个我逃离了好几天、又恨又怕的院子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院门开着。一进去,我就感觉到一股低压。堂屋里,奶奶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板着一张脸,像尊门神。三叔、三婶、四叔、四婶全都到齐了,分坐在两边,一个个脸色不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这阵势,不像家庭会议,倒像是三堂会审。

堂屋门“吱呀”一声被村长随手关上了,外面的光被隔断,屋里顿时显得更加压抑。

村长自己拖了张凳子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口了:“成凌家的(指奶奶),学冬(我爹的名字)家的几个兄弟,今天我把萍萍带回来,就是想把前几天那档子事,再掰扯掰扯清楚。”

奶奶立刻尖声叫起来:“有啥好掰扯的?她偷家里东西!人赃并获!村长你也看到了,她自己也承认拿了!这还有啥说的?”她浑浊的老眼狠狠瞪着我,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东西她是拿了,”村长不紧不慢地说,“但这个‘偷’字,恐怕不能这么简单就扣上。我问过了,孩子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饿得前胸贴后背,拿点米面油,拿口锅,是为了活命。这事搁谁身上,恐怕都得这么干。再说了,学冬两口子在外头打工,难道没往家里寄钱?萍萍吃她爹妈那份,天经地义!”

“你……”奶奶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那鸡呢?我那下蛋最好的芦花鸡呢?那也是她爹妈的?”

“鸡的事,另说。”村长摆摆手,“先说眼前。你们当爷奶、当叔婶的,把孩子逼得离家出走,住到山洞里,这传出去,好听吗?咱们村的脸往哪儿搁?上头现在正抓留守儿童关心工作呢!”

提到“上头”和“脸面”,奶奶和叔叔们都不吱声了,互相交换着眼色。

三叔干咳了一声,挤出个假笑:“村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气坏了。这孩子,脾气犟,不听话,还敢……还敢砍门槛!这哪是一般孩子能干出来的事?我们也是怕她学坏,才管教得严了点。”

“管教?”村长提高了声音,“管教就是不给饭吃?就是冲到学校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骂她是贼?唐老三,你也是有娃的人,将心比心,要是你家小孩,以后也被人这么对待,你咋想?”

三叔被问得哑口无言,讪讪地低下了头。

四叔梗着脖子嚷嚷:“那现在咋办?东西她都用了吃了,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家就白吃亏了?”

“吃亏?”我一直低着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我像件东西一样讨论,心里的火苗又蹭蹭往上冒。我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硬气:“四叔,那鸡你少吃了吗?那肉那鱼,端午的时候,你们吃得满嘴流油,想过给我一口汤了吗?我吃的用的,不及你们一顿饭!到底谁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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