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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守的十七年 第114章 深山寻药

外婆发烧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发热,是滚烫的,烧得她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躺在那里昏昏沉沉,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额头摸上去烫得吓人,呼吸又急又浅,看着就让人心揪。

家里静得可怕。幺舅舅蹲在门口,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雾浓得化不开,把他那张愁苦的脸都淹没了。幺舅妈挺着大肚子,在屋里烦躁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骂这鬼天气,骂这穷日子,骂我们一个个都是讨债鬼,净给她添麻烦。

“烧死了干净!省得拖累人!”她恶毒地骂着,可眼神里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再刻薄,也知道这个家要是没了外婆,里里外外的担子就得全压在她和幺舅舅身上,那日子,想想都可怕。

没钱请医生,连去镇上赤脚医生那儿抓副退烧药的钱都没有。上次陈婆婆那事,已经耗光了家里最后那点能换钱的东西。

我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外婆难受的样子,我心里比被虱子咬还难受一百倍。

忽然,我想起了后外公陈国军。外婆改嫁给他那些年,他是个走村串寨的土郎中,认得不少草药。外婆跟着他,耳濡目染,也学了些皮毛,平时家里人头疼脑热、被蛇虫咬了,她都能捣鼓点草草药敷上喝下,有时候还真管用。她算得上是半个赤脚医生了。

可现在,她病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哪还有力气给自己找药?

只能靠我了!

我努力回想外婆以前嘀咕过的那些治发烧的草药。好像有叫“柴胡”的,说是能退热;还有叫“黄芩”的,能清火;还有什么“金银花”、“板蓝根”……名字我记得一些,可它们长什么样?在哪能找到?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我去山里给外婆找草药!”我鼓起勇气,对幺舅舅和幺舅妈说。

幺舅舅抬起头,烟雾后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他默认了。除了这个办法,还能怎么样呢?

幺舅妈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了,劈头盖脸就骂过来:“找草药?你说得轻巧!你认得几个狗屁草药?别到时候毒草挖回来,直接把老娘毒死了干净!山里是那么好去的?狼叼了你怎么办?蛇咬了你怎么算?还要人陪你去?小长英小长艳她们没活干啊?陪着你瞎折腾?耽误了干活你给饭吃啊?”

她骂得唾沫横飞,手指头差点戳到我脸上。

我心里憋着火,又害怕又委屈。我确实怕山里,怕那静悄悄、阴森森的大山深处,怕再遇到鬼打墙,怕碰到狼和蛇。幺舅妈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怕处。

可是……看一眼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外婆,我心里那点害怕就被更大的焦急压了下去。

外婆的病比我怕鬼重要得多!

我咬着牙,梗着脖子顶回去:“我认得!外婆教过我!不用她们陪!我自己去!”

“哎呀!能耐了你?!死丫头片子翅膀硬了是吧?敢顶嘴了?!”幺舅妈气得胸口起伏,大肚子都跟着颤,“要去自己去!死了残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没人给你收尸!”

“好了!”幺舅舅猛地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烦躁,“让她去!吵什么吵!”

幺舅妈被吼得一怔,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瞪了幺舅舅一眼,气呼呼地扭身进屋了,把门摔得山响。

我不再犹豫。转身找出一个小背篓,一把小锄头,还有一把刀刃都生了锈、但勉强还能用的旧镰刀。心里砰砰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小长英和小长艳躲在门后,怯生生地看着我。小长英小声说:“萍姐……小心点……”

我冲她们点点头,一咬牙,推开那扇破门,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座让我恐惧的大山走去。

山路越来越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长满青苔的潮湿土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冷飕飕的山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身后的草丛里有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我不敢回头,只能握紧手里的镰刀,硬着头皮往前走。

眼睛像是不够用似的,拼命地在草丛里、石缝间搜寻,希望能找到记忆中外婆描述过的那些草药的样子。

柴胡……外婆说叶子细细的,杆子有点红……黄芩……根是黄色的,苦苦的……

可我看到的,全是乱七八糟的野草和灌木,它们长得都差不多,我根本分不清哪棵是救命的药,哪棵是普通的草,或者……甚至是毒草。

越往深处走,心里越没底,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紧我的心。好几次,我被突然窜出的野兔或山鸡吓得差点叫出声,手里的镰刀都差点掉地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背篓里还是空空的。我又急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外婆还等着药呢!可我这么没用,连棵草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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