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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守的十七年 第84章 硬心肠

我背靠着冰冷的大门,眼泪流够了,脸上绷得紧紧的,像糊了一层浆糊。外头,奶奶的叫骂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哭诉,大概是骂给我那装死的爸听。我妈的抽泣声也小了,估计是没办法,又去忙活那些永远忙不完的活儿。

院子里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还有我心里头那咚咚咚、还没平复下来的心跳。

我摸了一把脸,站起来。屋里黑乎乎的,但我好像能看清东西了,看得比以前都清楚。

以前我怕,怕挨打,怕挨骂,怕饿肚子,怕被嫌弃。我忍着,让着,巴望着他们能看我一眼,能对我好一点。结果呢?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狠的欺负,是干不完的活儿,是吃不完的剩饭,是那句“叫花子”、“赔钱货”。

现在,我不怕了。

不是突然胆子大了,是心死了,硬了。像河滩上的石头,被水冲了太久,磨得没了棱角,但里头结实了,硌人了。

谁也别想再像以前那样拿捏我。

我在小黑屋里待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肚子咕咕叫。天都快黑了,也没人叫我吃饭。呵,正常,估计巴不得我饿死在里面。

我拉开门栓,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我缩了一下脖子,但没退缩。

院子里,奶奶不在,估计回自己屋生闷气去了。我妈正在灶房门口摘菜,看见我出来,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最后只小声说:“锅里有剩的粥,还温着,你去吃点吧。”

我没说话,也没去看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直接走进灶房,掀开锅盖,里面是小半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要是以前,我可能就默默喝了。但今天,我看着那清汤寡水,心里那股邪火又窜起来一点。

我拿起勺子,不是给自己盛,而是走到碗柜前,打开——里面放着中午吃剩的几块年糕,还有一点炒白菜。虽然也是剩的,但比这粥强多了。

我直接伸手拿了一块年糕,就站在那儿,大口吃起来。凉了的年糕有点硬,嚼得费劲,但我吃得特别香,像是在咬谁的肉。

我妈看着我,愣住了,手里的菜都忘了摘:“萍萍……你……”

“我饿了。”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看着她,“光喝粥,吃不饱。”

我妈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又红了,低下头,没再说什么,继续默默地摘菜。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她也知道,我变了。

正吃着,奶奶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板着脸出来,看见我手里拿着年糕,眼睛立刻竖起来了:“谁让你动年糕的?那是留着你叔叔他们晚上饿了吃的!饿死鬼投胎啊?一点剩粥灌不饱你?”

要是以前,我早就吓得把年糕扔回去了。

但现在,我没有。我慢慢地把嘴里那口年糕咽下去,甚至故意嚼得很慢,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她说:“我干了那么多活,吃块年糕怎么了?叔叔他们打牌打得累着了?需要吃年糕补补?”

奶奶被我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指着我:“你……你……”

“我什么我?”我把最后一口年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奶,水壶我砸了。以后挑水的事,别找我。找你的宝贝儿子们去。他们不断手不断脚。”

“反了!真是反了!”奶奶捶胸顿足,却又不敢真冲上来打我,大概是被我砸壶那架势吓住了,也可能是看我眼神真的不一样了,她扯着嗓子朝小黑屋喊,“唐学冬!你死屋里了?你听听你女儿说的什么话!你管不管!”

小黑屋的门依旧紧闭着。我爸真是属乌龟的,能缩一辈子。

奶奶没人帮腔,骂了几句,自己也没趣,狠狠瞪了我一眼,啐了一口,扭身又回屋了,把门摔得山响。

我没事人一样,去舀了点那稀粥,就着咸菜喝了。虽然没吃饱,但吃了那块年糕,心里舒坦。

晚上,该喂猪了。猪食桶又大又沉,以前都是我和爷爷抬。

奶奶站在堂屋门口,冷眼看着,也不指名道姓,就阴阳怪气地说:“这猪饿得嗷嗷叫,也没个人心疼,怕是等着饿死了吃肉呢。”

我没吭声,也没动。我知道她是说给我听。

过了一会儿,爷爷默默地从墙角走过来,拿起扁担,准备一个人去挑猪食。

我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心里酸了一下。但我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跑过去帮忙。我就站着,看着。

爷爷挑着两大桶猪食,步子蹒跚。奶奶看着爷爷一个人干,脸上有点挂不住,又不好再叫我,只能冲着小黑屋骂:“都是死人!没一个指望得上!”

最后,是我妈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去帮爷爷一起抬了一下。奶奶哼了一声,没再说啥。

我知道,我心硬了。连爷爷都差点不管了。

但没办法,我不硬起来,就得被他们欺负死。爷爷是可怜,可他也是这家里的人,他都不敢吭声,我凭什么要当那个出头鸟?凭什么所有累活都该是我的?

从这天起,我就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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