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窗,老宅客厅昏黄灯光下,水珠沿着玻璃滑落。
陆昭站在茶几前,手指轻触那张刚刚打印出的坐标纸,边缘已被雨水微微浸软。
他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锁在腕间那块旧表上——黑色皮革表带早已破裂,铜质表壳边缘刻着“11.23永恒”四个小字,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知道这个时间。
那是“守门协议”自动关闭的时刻,是系统允许“裂痕者”短暂脱离控制窗口的唯一缝隙。
父亲当年没说谎,只是把真相藏进了时间里。
“你早就知道‘摇篮看护者’是谁。”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寂静,“你也知道我爸不是被杀的,对吧?”
背后传来药盒盖子合上的轻响。
陆母背对着他,佝偻着身子整理医药箱,手指微微发抖,仿佛在压抑某种即将溃堤的情绪。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她花白的鬓角和眼角细密的皱纹。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活不好。”
话音未落,门铃响起。
沈清推门而入,肩头微湿,黑伞靠在墙边滴着水。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陆母手边,杯底与玻璃面碰撞出一声清脆。
“阿姨,”她的声音平静,却不容回避,“您藏了二十年。但现在,不只是陆昭需要答案,那些还在黑暗里等信号的人也需要。”
她打开平板,按下播放键。
一段音频缓缓流出,沙哑、断续,却带着无法模仿的坚定:
“如果系统必须有个继承者,那就让它选错人。”
陆昭浑身一震。
那是父亲的声音。
低沉,疲惫,却如铁铸一般不可动摇。
音频继续播放:“……我已经接入‘零号’耦合回路,记忆裂痕已完成编码。他们以为我在接受意志剥离,其实……是我把数据种进了他们的根目录。昭儿会来找我留下的痕迹——别告诉他我是怎么死的,但要让他明白,我不是失败者。”
陆母猛然抬头,眼中泛起泪光,嘴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她喃喃道,“那天晚上,他说完这些就切断了通讯。第二天,火场只找到半块烧焦的表壳。”
她终于蹲下身,颤抖着手掀开客厅地板一块不起眼的松动木板,取出一本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手写日记。
封皮已经褪色,上面写着《1998–2003:记忆备忘录》。
陆昭接过,翻开第一页。
父亲的字迹扑面而来,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如果你读到这些,说明我已经失败,但你也已经准备好。”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一页页翻动,如同穿越十年光阴的隧道。
他看见父亲如何伪装顺从,如何主动申请成为“意志剥离”实验的唯一受试者;看见他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利用“红眼计划”的神经反馈机制,将自己的记忆碎片逆向嵌入“零号”脑区的深层裂痕中——那不是崩溃,是精确的植入。
“他不是牺牲……”陆昭嗓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他是把自己变成了钥匙的锁孔。”
沈清站到他身后,目光落在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银色芯片,通体无接口,表面蚀刻一行微型铭文:L7α·终局协议。
陆昭瞳孔骤缩。
这枚芯片,与他在焚化炉前捡到的那一枚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在编号尾缀多出一个字母:
重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雨声忽然变得遥远,只剩心跳在耳膜中撞击。
陆昭盯着芯片,脑海飞速运转。
L7α是“红眼计划”最高等级权限代号,理论上只能由“初啼会议”联合激活。
可这枚芯片的存在本身,就否定了整个系统的封闭性。
它不该存在。
除非……有人早在十年前就预设了后门。
除非,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个系统继续运行下去。
“这不是密钥。”他忽然说,“它是触发器。”
沈清皱眉:“什么意思?”
“密钥是用来开门的。”陆昭缓缓握紧芯片,金属边缘硌进掌心,“而触发器,是用来唤醒沉睡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母亲,声音低沉:“爸留下它,不是为了让我掌控什么,是为了让我毁掉它——或者,阻止别人用它唤醒更多东西。”
陆母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信息弹出,仅有一行字:
【离线终端已准备,三小时后失效。】
发信人ID为空,IP追踪显示为西南山区某废弃基站,传输路径经过七重跳转,最后一环竟指向边境疗养所原址。
陆昭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冰凉。
而是三百多个潜伏在全球各地的“影首”分支节点。
但他也清楚,若不扫描,真相将永远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