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吹入车窗,那本沉甸甸的手稿被他死死按在胸口,牛皮封面在城市流转的霓虹下泛着诡异的暗光,仿佛一个潘多拉魔盒,既藏着真相,也预示着更深的深渊。
半小时后,城北一处经过加密改造的安全屋。
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紧张混合的气息。
楚教授,这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心理学泰斗,正戴着一副纤薄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本泛黄的手稿。
他那双见过无数人性深渊的眼睛,此刻凝重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陆昭和沈清分坐两侧,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带着重量。
“找到了。”楚教授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停在手稿的第十七页,指尖悬停在一段用钢笔写下的、字迹严谨的实验记录上,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L7号受试者,接受为期六个月的认知锚定训练,包括但不限于情境模拟、高强度语言诱导、以及创伤记忆重构等核心手段。实验目标:在其潜意识深层,植入‘绝对服从权威’的终极指令。”
楚教授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昭,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丝复杂的震撼。
“结果栏里,只写了两个字:失败。备注是:个体表现出极端强烈的自主意志反弹,在深度催眠状态下,甚至开始反向分析并质疑实验本身的伦理基础。”
他合上手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砸在陆昭的心脏上。
“陆昭,这个‘L7’……不是普通人。”楚教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根据手稿中其他样本的记录来看,他是这套‘认知重塑’体系中,唯一一个凭借自身意志走了出来的‘失败样本’。”
陆昭放在膝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猛然一颤。
父亲陆振华从未向他提起过这段经历,一次也没有。
但在这一刻,无数童年时期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入脑海。
父亲总是在教导他,“不要轻信任何官方的、唯一的说法”,“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逻辑最大的敌人,就是盲从”。
他一直以为那是父亲作为刑警的职业习惯,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个“失败样本”留给儿子的、用血泪换来的生存法则。
就在这时,楚教授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轻轻揭开手稿的牛皮封面内侧,那里竟有一个用胶水粘合的夹层。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一张薄薄的黑白合影滑落出来。
照片已经微微泛黄,背景是一间挂着“联合心理行为研究室”牌子的实验室门前。
照片里,年轻的陆振华身穿笔挺的警服,英姿勃发,而他身旁站着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韩志诚。
两人正微笑着握手,画面定格,显得亲切而和谐。
沈清凑近一步,念出照片背面的那行小字:“理想主义者与清醒者的一次对话——1999.4.12。”
“1999年4月12日……”楚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根据手稿的记录,这正是‘红眼计划’首次人体试验获批前的一个月!这次握手,恐怕就是警方与他们合作的开端。”
陆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钉在父亲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合作的欣喜,更没有对科学权威的信任。
那是一种极力掩饰下的审视,一种猎人面对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时,那种不动声色的警惕与估量。
他终于彻底理解了。
父亲后来对韩明远家族近乎偏执的追查,早已超越了刑警的职责。
那不是简单的办案,那是一场迟来的、赌上性命的复仇。
他要狩猎的,不仅仅是凶手,更是那个曾试图将他“改写”的恶魔。
与此同时,沈清的手机屏幕亮起,她一直没有停止对明远基金会的深挖。
她冷静地划开屏幕,一连串的信息涌入。
“我查了明远慈善基金会成立以来所有的人事档案,”沈清的声音将陆昭从复杂的情绪中拉回现实,“林秘书,韩明远身边那个不起眼的行政主管,她的履历有问题。她自十年前,也就是大学毕业后,就直接进入了韩氏旗下的子公司,表面上一直负责文书归档和行政支持,但她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却极不寻常。”
沈清将手机递给陆昭,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报告:“她每月都会固定向一个境外的加密邮箱发送一份摘要文件,从未间断。而且,就在我们闯入老宅的前一天,我以‘遗产清算’为由,通过线上会议软件约谈了她。”
“我设计了一套法律条文陷阱,让她误以为韩明远的海外资产即将被冻结,而她作为经手人可能会承担连带法律责任。”沈清的眼神闪过一丝锋芒,“在巨大的压力下,她崩溃了,承认自己只是一个传话的。她说,真正的命令,都来自‘山上那个人’。”
“山上那个人?”陆昭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