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细雨如针,在殡仪馆。
灵堂中央,黑白照片里的陆昭面带微笑,眼神清澈得像从未见过黑暗。
花圈层层叠叠,从门口一直排到哀乐尽头,有警局送来的,有心理学会敬献的,甚至还有几束署名“匿名市民”的白玫瑰。
香火缭绕中,悼词低回,王队长站在台前,双手微微发抖,声音沙哑:“他不是倒下的英雄……他是被我们这个时代的沉默压垮的。”
沈清站在灵堂一侧,黑裙贴身,肩线笔直如刃。
她没有哭,只是低头整理遗像前那束枯萎的满天星——那是陆昭生前最喜欢的花,不张扬,却能在荒野里开出整片星空。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相框边缘,动作缓慢而庄重。
可只有她知道,此刻陆昭正藏在不到五十米外的殡葬用品仓库里,隔着一道薄墙,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一遍遍念成过去式。
仓库内,应急灯下,三块监控屏幕并列闪烁。
中间是灵堂全景,左右分别是出入口与停车场的实时画面。
陆昭盘膝坐在旧木箱上,耳塞连着微型接收器,耳机里传来沈清平稳的呼吸声和人群低语的杂音。
他的脸上没有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像是猎人守候陷阱的最后一刻。
“目标出现了。”小林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几乎微不可闻,“东侧门,深灰色西装,未登记姓名。”
陆昭睁眼,目光钉在右屏画面上。
男子身形瘦削,步伐极轻,帽檐压得很低,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左手将一朵白菊放在角落祭台下,动作机械得不像吊唁,更像执行某种仪式。
停留一百四十七秒后,转身离去,全程未抬头看遗像一眼。
“周岩。”陆昭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一份病历,“赵建国三年前写的推荐信里称他为‘司法系统的明日之星’。”
小林快速调取人脸识别记录,同时接入市法院内部权限爬虫。
“他已经连续七天深夜登录‘红眼合规平台’,权限级别三级以上。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昨晚十点零三分,他的手机连接过城西老工业区那个废弃网吧的WiFi热点。就是发布‘清算者’帖的那个节点。”
陆昭嘴角微扬,不是笑,而是猎物触网时那种本能的反应。
当晚十一点,城市沉入寂静。
小林坐在警局技术室的暗角,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他打开了一个伪装成“市社保注销审批系统”的钓鱼页面——这是陆昭提前埋下的饵,专门针对那些对“死亡信息”存疑的人。
页面设计得毫无破绽:政府标志、验证码流程、甚至模拟了审批进度条。
十二点零八分,IP地址是……(市法院信息科内网)发起访问请求,用户输入工号Z - 2089,查询“陆昭死亡证明核验状态”。
“咬住了。”小林低声说。
随即,系统自动弹出一个看似正常的PDF预览窗口,实则嵌套了双层加密木马。
文件名为《死亡医学证明_归档副本_v2.pdf》,下载过程耗时四十三秒。
期间,后台悄然开启远程权限反向渗透。
三分钟后,小林成功接入周岩办公电脑的隐藏分区。
硬盘深处,一个加密文件夹静静躺着,命名极其克制:【秩序重建·第三阶段】。
打开后,文档内容令人脊背发凉——
案件编号CJ2025 - 041:原判“故意杀人罪成立”,建议调整为“证据不足,发回重审”;
执行方式:通过专家证人替换,引入虚假精神病鉴定报告;
关联企业:明远康复中心(隶属明远慈善基金会);
责任人标注:继承者Ⅱ
共十起案件,横跨刑案、经侦、职务犯罪,全部涉及即将开庭的关键判决。
每一份计划都精确到法庭环节、证人名单、甚至法官的作息习惯。
而所有方案末尾,均附有一句统一结语:
“正义不应由情绪主导,而应由秩序筛选。”
小林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未动。
“他们不是想影响司法。”他喃喃道,“他们是已经在操控它。”
陆昭的声音忽然响起,透过耳机传来:“现在我们知道‘红眼计划’不止于掩盖过去,它正在塑造未来。而周岩……只是链条上的一个读取端口。”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小林问,“暴露他?”
“不。”陆昭站在仓库窗边,望着远处殡仪馆熄灭的最后一盏灯,“我们要让他继续活着,继续工作,继续相信自己藏得很好。”
他摘下耳机,轻声道:“真正的围猎,从来不在阳光下。”
第二天上午九点,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准时开庭。
一起普通的伤害案因证据争议延期三次,今日终于审理。
旁听席坐了不少记者,因为原告代理律师正是近期频频出现在公众视野的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