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审讯室灯光未熄。
光线从头顶垂直落下,照在陈默脸上。
他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住,风衣早已被剥去,只剩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夹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那张薄薄的纸——一张高铁车票的打印行程单:始发站是南江市黑市医院所在地,终点站是他和弟弟的老家小镇;乘车时间是三年前的11月22日,也就是“11·23案”爆发前夜。
购票账号归属信息赫然显示:陈默。
陆昭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滴、嗒、滴……滴嗒——嗒、滴——
那是摩尔斯电码中的“SOS”,也是当年韩明远在狱中通过水管传递信号的方式。
更是十年前,陆振华牺牲前最后尝试向外发送求救信号时使用的频率。
陈默的手指猛地一颤,无意识地抚过左手腕内侧那道浅淡却深刻的疤痕。
那里刻着两个歪斜的小字:“回家”。
他曾与弟弟一起用手术刀在彼此手腕上划下的约定——等攒够钱,就离开这座吃人的城市,回山里的老屋种田养鸡,再也不碰命案、不沾血光。
可他没做到。
陆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弟弟没走成,可你还记得带他回去吗?”
空气凝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陈默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想冷笑,却发现嘴角僵硬得抬不起来。
他本该愤怒,本该反驳,可那一瞬,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弟弟躺在病床上的模样——皮肤蜡黄,插满管子,喉咙被切开,靠机器维持呼吸。
医生说最多三天。
而他站在床边,只留下一句:“哥给你报仇。”
然后转身,走进黑暗。
“你知道‘红眼计划’真正的启动条件是什么吗?”陆昭缓缓将另一份文件推到桌角,是一段加密通讯的日志截图,“不是宣誓,不是杀戮,而是‘献祭’。每一个加入的人,都必须亲手埋葬一段过去——亲人、信仰、良知。你把你弟弟的遗体从殡仪馆偷出来,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完成入会仪式。”
门外监控室,沈清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小林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信号还在,但心率异常平稳——不对劲,活人不会在这种环境下保持这种生理状态。”
“他在火化炉前站了十七分钟。”沈清眯起眼,放大画面,“不是悼念,是等待。某种交接。”
她立刻拨通王队长电话:“陈默不在逃,他在履约。‘红眼’成员在接受使命前,会把至亲的骨灰交给引路人。现在他人在殡仪馆,目标可能是移交遗骸!派人封锁所有出口,不要惊动他。”
挂断电话,她望着审讯室单向玻璃后的背影,低声喃喃:“陆昭……你到底还要揭开多少伤疤?”
审讯室内,陆昭已打开录音设备。
一段修复后的语音响起,电流杂音中,夹杂着微弱喘息:
“哥……别报仇,我不值得……他们说得对,我偷药救人,犯了法……可我不想你变成怪物……救我……我没想过……”
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陈默弟弟临终前,通过黑市医生一部老旧手机录下的最后一段话。
当时信号中断,没人收到。
直到今天,小林从废弃基站日志中还原出碎片数据,拼接出这迟来三年的遗言。
陈默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眼底布满血丝,仿佛被人一刀刺中心脏。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听?”他嘶哑质问。
“因为你从未承认自己需要它。”陆昭平静地看着他,“你说法律救不了人,所以你要以暴制序。可就在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已经放弃了他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你不信制度,也不信希望——你只想要一个理由去恨。”
陈默喉结上下滑动,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所有辩解都在那句“我不值得”面前轰然崩塌。
良久,他低声道:“那你呢?你父亲死了,你为什么不放弃?”
审讯室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
陆昭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闭了闭眼,像是在抵御某种深处涌上的痛楚。
再睁开时,目光如刃,却又藏着一丝极轻的柔软。
他沉默片刻,从衣袋取出一张泛黄照片——是他与父亲在警校门口的合影,背面写着:“正义不是结果,是选择。”他轻声道: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滚动,像是要把某种哽咽生生咽回胸腔。
可那句话却如毒藤缠绕心脏——真正的复仇,是让下一个孩子还能相信警察。
就在这死寂中,小林的声音突然从墙角扬声器炸响:“手表信号激活了!儿童定位终端刚刚发送加密指令,目标:市法院数据中心备份服务器,协议层级为司法内网三级权限!”
陆昭瞳孔骤缩,手指瞬间握紧成拳。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攻击,是调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