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在走廊里流动,却无法冷却陆昭脑海中灼烧的字符——LZH-2。
这不是一个代号,更像一个烙印,一个从他最深的记忆中被强行挖出来的血色图腾。
他父亲的名字是陆振华,拼音首字母正是LZH。
在陆昭的童年里,父亲那些尘封的研究手稿、加密的文件夹,甚至是他私人书房的门禁密码,都离不开这个缩写。
如今,它却出现在一个旨在颠覆整个司法体系的阴谋计划末尾,后面还缀着一个冰冷的“2”。
那么,“1”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钢针,刺入陆昭紧绷的神经。
他没有回头看审讯室里垂头丧气的陈默,也没有回应沈清关于协查令的后续安排。
他只是机械地迈开脚步,穿过灯火通明但气氛压抑的市局大厅,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冰面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陈默,就掐断了“幽影”伸向东海市的一根触手。
可现在看来,他不过是剪掉了一根无关紧要的诱饵线,而真正的主线,早已缠上了他的脖颈,另一端,握在那个被称为“新院长”的黑影手中。
“诱饵已清除……”陆昭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陈默是诱饵,那么捕兽夹是什么?
是那份伪造的资金流向证据?
还是他陆昭本人?
“幽影”组织费尽心机,难道只是为了让市局抓捕一名自己的外围成员?
这不合逻辑。
除非……陈默的被捕,本身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一个功勋卓着的刑警,因弟弟死于体制漏洞而堕落,最终被同事亲手抓获。
这个故事,对于那些本就对司法公正持怀疑态度的人来说,是多么具有煽动性的完美剧本。
它能以最快的速度,在公众心中凿开一道信任的裂缝。
“该死!”陆昭低声咒骂,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可对手却在大气层。
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到头来却成了对方舞台上最精彩的一幕戏。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都市的霓虹。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指纹、虹膜、密码,三重验证后,沉重的柜门发出一声轻响。
他从最内层取出一个落了灰的黑漆木盒,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道复杂的榫卯结构。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陆昭曾以为里面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旧文件,父亲去世后,他从未真正打开过。
但现在,“LZH-2”这个代号像一把钥匙,捅开了他尘封多年的疑虑。
他的手在复杂的榫卯上熟练地摸索、按压、旋转,那是童年时父亲教给他的游戏。
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盒盖应声弹开。
没有想象中的泛黄信纸或照片,盒子里只有一块厚重的、类似移动硬盘的黑色金属块,表面没有任何接口,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陆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他父亲生前所在的国家级保密实验室研发的“数据方舟”,物理隔绝,只能通过特定的密钥设备读取。
而那把密钥,在他父亲车祸身亡后,便不知所踪。
就在他凝视着“数据方舟”时,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而是一条来自加密新闻软件的推送,标题触目惊心——“东海市中级法院院长李卫国,因突发心源性猝死,于今晚二十三点零七分在家中去世。”
陆昭瞳孔猛地收缩。
李卫国……那个在听证会上唯一一个对他表示过隐晦支持的老院长。
“新院长,该您上台了。”
幽灵秘书的话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李院长的猝死,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不仅清除了“诱饵”陈默,还以雷霆之势,搬开了权力交替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清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陆昭,出事了!李院长没了!官方通报是心脏病,但他的秘书刚刚用匿名电话打给我,说李院长死前一个小时,还在跟他通电话,讨论明天要提交的关于‘司法系统内部监察升级’的提案,精力充沛,根本不像有任何健康问题!”
“内部监察升级……”陆昭的声音干涩沙哑,“这个提案,针对的是谁?”
“还能有谁?”沈清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就是针对那些可能被渗透的环节!李院长一直在暗中调查法院内部的几个可疑人员,他怀疑有人在篡改陈年旧案的电子卷宗,但一直没有实质证据。陈默的‘审判日·Phase 2’计划,恐怕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一直在法院内部!”
陆昭的目光死死盯住新闻推送下的那张配图——李卫国院长生前的官方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