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一记惊雷,将青石坳沉闷的夜色彻底撕开。
那并非老式猎枪沉闷的轰鸣,而是一种更清脆、更具杀伤力的现代武器特有的爆音,回声在山谷间反复冲撞,惊起一片鸟。
陆昭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蜷缩在草堆里、身体因枪声而轻微颤抖的老陈扛上肩。
老人轻得像一捆干枯的稻草,身上散发着地窖特有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
“带上设备,跟我走!”他低吼一声,声音被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村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手电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满是决绝。
“后山,废弃的小学!从地窖后面的通风口出去,那里通向竹林,能绕开村口的路!”他将那杆老猎枪死死攥在手里,枪口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像一头护崽的狼,“我给你们拖住他。”
陆昭没有时间道谢,只是重重地看了村长一眼。
这个眼神里包含了所有承诺与嘱托。
他和小林一前一后,猫着腰钻进了狭窄的通风口。
脚下的山路湿滑泥泞,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出时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竹林里,风声鹤唳。
高大的竹子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陆昭将全部心神贯注于脚下和身后,他能感觉到,那个被称为“守夜人”的幽灵,就像跗骨之蛆,正紧随其后。
枪声之后再无动静,这才是最可怕的——那意味着对方是专业的,一击不中,便会立刻转换成无声的狩猎模式。
废弃的小学坐落在山腰的一片平地上,两层高的砖瓦房。
窗户上的玻璃大多碎裂,黑洞洞的。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教学楼后方,陆昭用手肘撞开一扇摇摇欲坠的后窗,翻身跃入。
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教室,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能看到歪斜的课桌、墙上褪色的标语和角落里一堆被雨水泡烂的书本。
“把录音片段加密,用最高级别的三重密钥,立刻上传到我给你的那个警方内网隔离通道。”陆昭将老陈轻轻放在一张还算完整的讲台上,对一旁手忙脚乱设置设备的小林下达指令,“上传后,销毁本地所有原始文件。”
小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脸色因紧张和恐惧而煞白,但动作却异常精准。
他是沈清律所最好的技术员,此刻,他知道自己手里的数据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一个老人的证词,更是一把可能撬动整个司法体系的钥匙,同时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数据上传进度条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瞬间,陆昭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沈清。
“怎么样?”她的声音冷静,但陆昭能听出那份冷静之下压抑的急切。
“人暂时安全,但我们被盯上了。录音正在上传。”陆昭走到窗边,警惕地扫视着外面黑沉沉的山林,“老陈提到了冷藏车和韩明远,还有一个‘院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皖A·7K019……我查到了!”沈清的语速极快,“这辆车在十年前隶属于‘明远慈善基金会’,有大量的夜间出入记录,目的地都是基金会下属的私立康复医院。而那个时期,医院的院长,正是市立医院前院长,李正国。”
“李正国?”陆昭的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医学界的泰斗,以德高望重着称。
“对,但他有一个疑点。”沈清的声音沉了下来,“官方档案显示,李正国在‘11·23案’发生前半年前,就因为突发严重的心脏病办理了退休手续,之后一直在家休养,直到三年前病故。时间对不上。”
一个已经退休,甚至病故的人,如何能在“11·23案”之后,以“院长”的身份签发器官运输文件?
陆昭的脑海中,那段断续的口供、老陈空洞的眼神、手臂上的针孔、录音带里的摩斯密码、以及那个神秘的“白塔”……无数线索像星辰般散乱地分布着,却缺少一根能将它们串联起来的引力线。
他下意识地回放着老陈被唤醒时的一举一动。
老人躺在讲台上,呼吸微弱,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仿佛在梦魇中挣扎。
陆昭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当老陈费力地吐出“院长”两个字时,他那只枯瘦的右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画了一个动作。
一个……向下弯曲的弧形。
这个动作简单至极,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陆昭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冲到小林身边,抢过电脑,调出了一张加密图片——那是“红眼计划”的内部徽标,一枚风格化的红色眼睛。
而老陈下意识画出的那个弧形,与徽标上那道代表着“眼睑”的曲线,几乎完美重合!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这是一种被长期心理暗示固化在潜意识里的肌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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