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手指深深掐进转椅扶手,后颈那道从耳后延伸至锁骨的疤痕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灼烧。
他盯着赵景川指缝间露出的半片药膜,和昨夜在对方病房门口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那是短效镇定剂的包装,通常用于精神科控制急性发作,但剂量远超常规。
加密权限?沈清的声音从手机旁传来,助理说三级权限需要院长电子签名,可现任院长三年前才上任。她突然抬眼,1998年市立医院的院长...是韩明远的岳父周鸿业。
陆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年前他整理父亲遗物时,在旧笔记本里见过这个名字——陆振华当时正在调查周鸿业名下的慈善医院资金流向,三天后就出了车祸。
我去旧档案库。小林突然开口。
这个总把白大褂扣到最顶端的实习生推了推眼镜,新系统查不到的东西,老纸质档案可能有备份。他说罢转身往外走。
楚教授摘下起雾的眼镜擦拭,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陆昭:你刚才的脑波同步...很像深度共情,但更危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不是普通的记忆残留,是被刻意植入的。
所以赵景川的记忆封锁其实是保护层。陆昭摸出兜里的剪报,2003年的新闻标题被他反复摩挲得发毛——《明远基金会资助市立医院扩建,周鸿业院长称将打造慈善医疗标杆》。
他突然站起身,转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等小林的消息。
实验室的挂钟走得很慢。
沈清的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三次,她看都没看就按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楚教授把血压计收进黑皮箱。
找到了!
小林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时,陆昭正盯着赵景川平静的睡脸——这个总穿着定制西装的影子合伙人此刻像具提线木偶,右手仍紧攥着那片药膜。
实习生的白大褂前襟沾着灰,怀里抱着个牛皮纸档案盒,盒角还挂着半截蜘蛛网。
他把最上面的一本厚册子拍在桌上,封皮霉斑里隐约能看见T-7/1998的烫金字:在地下二层的旧标本室,压在解剖学图谱下面。
陆昭翻开日志的手在抖。
第一页是1998年3月12日,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实验体007,男,22岁,医院护工。
注射肾上腺素后施加电击,脑波监测显示β波异常活跃,自述看见母亲临终前的脸——与病例记录吻合。
这不是医疗。楚教授的手指划过第二页,1998年5月7日:实验体012,女,17岁,孤儿。
使用骨钻在顶骨钻孔,植入微型电极。
术后宣称听见三年前自己在孤儿院的哭声他突然顿住,喉结滚动两下,他们在刺激大脑的...记忆共享区。
沈清的指甲掐进掌心:共享?
人类大脑有个区域,会在深度共情时被激活。楚教授摘下眼镜,指节抵着太阳穴,比如看到别人受伤时,自己也会产生痛感。
但这里的实验...是要让一个人的记忆,成为另一个人的真实经历他的声音突然发颤,他们在制造记忆传递者
实验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景川的手指突然动了动,一声冷笑:你们以为...这是秘密?
陆昭猛地抬头。
赵景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孔散得很开,却泛着病态的亮:韩明远早知道。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跪在手术台前哭,说我看见陆振华了,他在骂我是凶手——可那是003号实验体的记忆。
陆昭!沈清抓住他的手腕,别冲动。
但陆昭已经半跪在转椅前,右手按在赵景川额角。
这是他父亲教过的催眠引导法,用体温覆盖对方的皮肤,让潜意识误以为回到母体的温暖。睡吧。他轻声说,声音像浸了温水的丝绸,回到1998年5月17日,手术灯亮起的时候。
赵景川的眼皮缓缓垂下。
陆昭闭起眼,任由自己坠入那片混沌的黑暗。
这次没有1998年的木门,没有渗血的白布,只有刺目的白光——他看见年轻的赵景川穿着手术服,站在一台仪器旁。
仪器上的屏幕跳动着绿色数字:记忆传输完成98%。
停手!一个男声在尖叫。
陆昭循着声音望去,手术台上躺着个戴氧气面罩的男人,手腕脚腕都绑着皮带,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但陆昭认得那声音——是韩明远。
传输完成。年轻赵景川的声音没有温度。
他摘下手套,手指蹭过仪器上的T-7标识,周院长会很高兴,您的罪恶感会成为最好的燃料。
画面突然扭曲。
陆昭被拽进另一段记忆:潮湿的地下室,韩明远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呢喃:我看见他了...陆振华在追我,他说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够了!陆昭猛地抽回手,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衬衫上。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三千米,后颈的疤痕痛得几乎要裂开——但这次他听清了,韩明远呢喃里夹杂着父亲的声音,是十年前结案报告里的录音片段:11·23案的凶手,右手小指有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