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裹着陈腐的药味钻进鼻子,陆昭弯腰将椅子拉到病床前,膝盖几乎抵上床沿。
赵师傅的右手还被约束带固定在床栏上,左手却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指节因用力泛白——那只手心里,还攥着他父亲的怀表。
“赵师傅,”陆昭放轻声音,拇指摩挲着自己腕间的银表链,那是父亲留下的另一件遗物,“您记得上个月十五号吗?那天您儿子给您带了酱牛肉,说您以前总在巷口摊儿买,老板还多送了块牛筋。”
病床上的老人睫毛颤了颤。
陆昭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心跳陡然加快。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牢牢锁在赵师傅混沌的瞳孔上:“您当时说了什么?您儿子说,您用舌头抵着没牙的牙床,含糊着说‘咸了’。可您儿子知道,那是您最高兴的暗号——您每次吃得意了,就爱挑刺儿。”
赵师傅的喉结动了动。
陆昭的指尖在口袋里攥紧微型摄像机的开关,掌心沁出薄汗。
他想起三天前第一次见到赵师傅时,老人的眼睛像两潭死水,现在却有了细碎的涟漪:“他们给您打的针,是不是让您记不清这些?可您记得,对不对?您记得自己是建材厂的老电工,记得儿子高考那天您蹲在考场外等了三小时,记得您根本不是什么阿尔茨海默病人——您是受害者。”
最后四个字像根细针,精准扎进赵师傅混沌的意识里。
老人的眼珠突然剧烈转动,眼白里血丝骤现,原本松弛的面部肌肉抽搐着扭曲起来。
陆昭本能地伸手去扶他颤抖的肩膀,却听见一声沙哑的、破碎的叹息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东西……”
话音未落,赵师傅的头重重砸回枕头,瞳孔重新散焦。
陆昭摸向他的颈动脉,脉搏急促得像敲鼓。
他抓起床头的呼叫铃要按,手却在半空顿住——监护仪上的数值虽然紊乱,却还在正常范围内。
“他们给他用了过量的镇静剂。”
熟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陆昭抬头,看见沈清站在病房门口,警服笔挺的监察组组长跟在她身后。
她的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清脆的响,每一步都带着惯有的利落:“小刘说ZM-9的注射记录被篡改了,实际剂量是医嘱的三倍。”
陆昭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扯过被单给赵师傅盖上,指尖碰到老人后颈时,摸到一片凸起的硬块——那不是老年斑,是手术疤痕。
“陆先生,”监察组组长举着工作证上前,“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医院的药物使用记录。沈律师已经申请了强制封存令。”
陆昭点头,目光却落在沈清攥着的银色公文包上——那里面应该装着小刘刚交的加密文件。
走廊里突然传来哽咽的抽噎,小刘被两个女警架着胳膊,白大褂前襟沾着泪痕:“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我女儿在市立幼儿园,他们说……说只要我多打一针,就给她换更好的学校……”她突然挣开女警的手,踉跄着扑向沈清,从护士服内袋里掏出个U盘:“这是‘白袍人’的操作手册!加密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618……求你们,别让他们动我女儿……”
沈清接住U盘时,手指微微发颤。
她转头对监察组组长说:“先安排小刘的家属转移,24小时保护。”又看向陆昭,目光里带着未说出口的沉重:“地下三层的门禁系统,我让技术队十分钟内破解。”
陆昭摸了摸裤袋里的门禁卡。
他正要说话,后颈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老周佝偻着背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个布满锈迹的工具箱,身上还沾着机油:“地下仓库的通风管道通着B3实验室,我带您走条老路。”他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刚才搬报废设备时,看见台老脑电波监测仪,说不定能用。”
陆昭跟着老周往楼梯间走,经过护士站时,张叔的嘶吼声像把刀劈开空气:“他们在我儿子身上做了什么?!”陆昭转头,看见张叔跪在403病房门口,怀里抱着的年轻人正是他总说“过两天就能醒”的儿子——此刻那年轻人的手腕上,还缠着和赵师傅同款的约束带,后颈同样有片突兀的疤痕。
“张叔。”陆昭走过去,把录音笔塞进他颤抖的手里,“里面有赵师傅的证词。您儿子的病例,我们已经调出来了——他根本没得病,是被当成了实验品。”
张叔的眼泪砸在录音笔上。
他突然抓住陆昭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陆先生,我儿子上个月还能握我的手……他们是不是把他的魂儿抽走了?”
“没抽走。”陆昭蹲下来,直视着老人发红的眼睛,“他们只是用药物和机器困住了他。但我们会把他找回来。”
老周在楼梯间敲了敲防火门,打断了对话。
陆昭站起身,拍了拍张叔的背:“您先跟监察组的同志去做笔录,他们会保护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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