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仁爱康复医院,玻璃门上方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明远集团公益医疗示范单位”的字样。
陆昭站在门廊下,黑色风衣下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腕表显示九点零三分——比约定的心理评估招标会提前了十七分钟。
前台护士接过他的“心理顾问”工作牌时,指尖微微发颤。
陆昭注意到她耳后有片淡青的淤痕,像被指甲掐过的。
“刘护士长在三楼封闭病房等您。”护士压低声音,“你...最好别待太久。”
电梯上升时,陆昭的手指抵着内壁的镜面。
金属冷意透过皮肤渗进骨髓,倒映出他微抿的嘴角——前台护士的异常,和昨夜沈清发来的“仁爱近三月有七名护工离职”的调查报告,在他脑海里叠成重影。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消毒水味混着某种甜腻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
穿浅蓝护士服的女人正背对着电梯,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翻飞,听见动静迅速将手机塞进白大褂口袋。
陆昭认出这是小刘——系统里显示她在仁爱工作了八年,三个月前刚升为护士长。
“陆顾问。”小刘转身时,额角的碎发沾着细汗,“封闭病房的病人情绪敏感,还请您尽量保持安静。”她的尾音发虚。
陆昭跟着她走过铺着防滑垫的走廊。
两侧病房的磨砂玻璃上贴着“一级护理”的红色标签,偶尔有金属碰撞声从病房里传出。
经过207病房时,他瞥见门底露出半截苍白手腕,正一下下叩击地面,节奏精准得像机械钟摆。
“他们在做康复训练?”陆昭停步,目光扫过玻璃上模糊的人影——那是个穿病号服的男人,正将毛巾折成豆腐块,展开,再折,循环往复。
小刘的指甲掐进掌心:“基金会赞助的‘行为矫正项目’,说是能帮助患者重建生活能力。”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按了按,震动声却更急了。
陆昭注意到她后颈有块不自然的红印,像是被某种圆形物体压过——可能是监听设备的接收器。
他垂眸翻开笔记本,笔尖在“异常通讯”一栏画了个圈:“能看看药物使用记录吗?这类机械行为,很可能是抗精神病药物过量的副作用。”
小刘的喉结动了动。
走廊尽头传来“唰啦”一声,老周佝偻着背拖地经过,拖把上的污水在地面留下深色痕迹。
他布满老茧的手在身侧快速比了个“三长两短”的手势——那是陆昭三天前教线人传递危险信号的摩斯密码:有监控,速联系。
“我去药房调记录。”小刘扯了扯领口,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陆昭的手背,带着股刺鼻的酒精味,“您...可以先看看病人状态。”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转角,陆昭迅速闪进最近的病房。
病床上的老人正机械地整理床单,褶皱被抚平的瞬间又会凸起,像被无形的手刻意制造。
枕头下的硬纸板硌得他手指发疼——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铅笔字迹歪歪扭扭:“救我,他们还没死。”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陆昭摸出手机快速拍照,镜头扫过床底时,一串数字撞进视野:07-T-16-03。
他屏住呼吸——T-7项目的编号,和李国栋电脑里加密文件的前缀分毫不差。
“陆顾问?”
小刘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陆昭将纸条塞回原处,转身时正撞上她泛白的指节。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停在“已确认,目标在209”,发送对象是一串乱码。
“我想去看看那个‘哑巴病人’。”陆昭指尖抵着太阳穴,语气放软,“他的案例很特殊,脑部扫描图对评估很重要。”
小刘的瞳孔缩了缩。
她盯着陆昭身后的病床,那里的老人仍在重复整理床单的动作,褶皱的起伏频率和她手机震动的节奏竟完全一致。
“影像室在负一楼。”她扯了扯袖口,露出腕间青紫色的勒痕,“跟我来。”
负一楼的灯光泛着冷白。
影像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仪器运转的嗡鸣。
陆昭站在门口,看着小刘输入密码时颤抖的手指——前三位是她女儿的生日,后两位是明远集团的上市年份,这是他从她办公桌上的全家福和台历里推测出的。
屏幕亮起的瞬间,陆昭的呼吸顿住。
脑电波图上,原本该呈直线的δ波像被风吹乱的蛛网,α波和β波交缠成密集的峰谷。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发哑,“昏迷病人的大脑皮层不可能这么活跃。”
小刘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这次的频率变成了急促的“滴滴滴”。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突然抓住陆昭的手腕:“他们能听见,能看见,只是说不出来。那些药...不是治疗,是——”
“刘护士长!”
走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小刘猛地松手,白大褂下的监听设备硌得陆昭手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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