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几秒,最终按下老张的号码。
深夜两点的风吹进巷口,她背靠着砖墙,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满嘴苦涩。
陆昭站在五步外,肩背紧绷着——方才从储物间逃出来时,他后颈被通风管的铁皮划开道血口,暗红的血正顺着衣领渗进衬衫。
通了。陆昭突然出声。
沈清猛地攥紧手机。
电话里传来老张沙哑的咳嗽:小沈?
这么晚......
张叔,国际证人保护组织的联系方式。她打断对方,李建国需要转移。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清能听见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混着老张刻意压低的叹息:十年前秀兰出事那晚,她塞给我个铁盒。
最底下有张泛黄的纸条,写着。他顿了顿,那是专门处理跨国刑事案件证人保护的组织,只认沈法医的手写信。
沈清的呼吸陡然一滞。
母亲沈秀兰的字迹在记忆里浮起——骨节分明的钢笔字,总带着解剖刀般的锋利。
她摸出随身的皮质手包,从夹层里抽出张薄如蝉翼的信纸,是今早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的,背面用红笔写着紧急情况启用。
我有信。她对着电话说,现在需要他们两小时内派人到城南废弃水厂。
老张在那头倒抽冷气:韩明远的人还在搜城,你们——
我们要钓鱼。陆昭突然凑近,声音很低,张叔,麻烦您把这段视频发去本地论坛。他举起沈清的手机,屏幕上是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穿灰外套的男人背影,侧过脸时露出半张被打码的脸,背景里能隐约看见城南第三小学的招牌。
这是......
伪造的李建国影像。沈清接过话,定位标在城北老码头——韩明远的人如果追过去,我们就能确认他的眼线分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这就联系。
小沈,你记好这个号码......
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南出现11·23案关键证人的帖子像火星掉进汽油桶。
韩明远正靠在真皮老板椅上,左手捏着威士忌杯,冰块碰撞的脆响里,秘书的语音提示突然炸响:韩总,论坛热搜第三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频里那个微驼的背影,像根钢针扎进太阳穴——十年前的雨夜,就是这个男人在警局做了笔录,说看见穿白大褂的身影从案发小区后门离开。
当时他躲在警车后,看着陆振华拍着李建国的肩说辛苦你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阿龙。他按下内线,声音平稳得像精密仪器,带五个人去城北老码头,活要见人,死......他转动杯中的酒液,死要见尸。
阿龙的越野车碾过碎石路时,陆昭正蹲在废弃水塔顶端。
无人机的在上空盘旋,他盯着平板上跳动的红点,喉结动了动:三组,两组从东巷包抄,还有一组......他突然眯起眼,沈清,看西南角。
沈清举着望远镜,镜片上蒙着层白雾。
顺着他指的方向,两辆黑车正从巷口的阴影里滑出来,车灯熄灭,像两尾蛰伏的鲨鱼。是韩家的车,车牌套了牌。她转身对身后的便衣警察比了个的手势——这是他们和警局约定的信号:目标人数三车,高度危险。
他们进码头了。陆昭的拇指在平板上划过,无人机的画面切换成热成像模式,七个移动的红点正在仓库间穿梭。
他摸出蓝牙耳机,低声道:各单位注意,等他们摸到三号仓库再收网。
沈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冷得像块玉,却带着烫人的力道:如果阿龙发现是假的......
他发现不了。陆昭调出另一个界面,屏幕上跳动着阿龙的手机信号,我黑了他的通话频道,等会他打给韩明远,会听见我的变声录音。他扯了扯嘴角,韩明远让他找证人,我就让他接着找——找到警局为止。
仓库方向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沈清透过望远镜看见阿龙踹开三号仓库的门,手电光在空荡的水泥地上扫来扫去。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对着对讲机吼:被骗了!
那老东西根本不在——
继续找。陆昭按下变声器的播放键,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韩明远惯有的沉稳,他一定还在城南。
阿龙的动作顿住。
他盯着对讲机,喉结滚动两下,最终挥了挥手:分成两队,往南边走!
陆昭在水塔上勾了勾唇。
他看见巷口的警车亮起蓝灯。
与此同时,城南废弃水厂的地下车库里,李建国缩在防弹车里,手指摩挲着车窗上的霜花。的特工给他套上了银色的防追踪外套,连呼吸都通过滤音器处理。
他摸出老年机,按下陆昭的号码——这是他能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小陆。他的声音带着沙砾般的粗粝,你父亲当年追着我问了三天三夜,就为确认那个白大褂的细节。他望着车外的晨光,老李,你记着,真相沉得再深,总有人要把它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