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伟山闻言,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惯常燃烧着战意的眼眸中,此刻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更有一种看到希望的灼热。
他不再以兄弟间的随意姿态相对,而是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火红色的炼甲,极为郑重地躬身,抱拳,向王宁深深一礼,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城主…不,宁兄!高义!伟山…伟山替天下所有出身寒微、苦苦挣扎的星力者,拜谢城主开辟新路之恩!”
这一拜,情真意切。他马伟山便是从底层一步步拼杀上来的,太清楚一副好的炼甲对于星力者意味着什么,那往往是世家大族扼住寒门子弟咽喉最有力的手。王宁此举,若成,无异于搬走了压在无数人头顶的大山。
王宁连忙上前,双手托住马伟山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他看着这位挚友兼麾下悍将,眼神清澈而坚定,用力拍了拍对方坚实的臂甲,发出铿锵之声:“贤弟,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大礼?我们永远是兄弟。我此举,并非仅仅为了破除垄断,更是为了打破那由资源不平等构筑的壁垒。唯有如此,人族内部才能减少无谓的倾轧,才有可能…与繁族等其他生灵,真正构建起一个相对和谐共处的世界。力量,不应该成为特权阶级专属的玩具。”
一旁的吴琪琪听到丈夫这番话,那双湛蓝如深海的眼眸中顿时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她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脸上洋溢着幸福与自豪的笑容。她与王宁能跨越种族隔阂走到一起,正是因为彼此拥有着共同的目标——和平。
此刻听到王宁的计划竟也能间接促进两族和睦,她心中更是甜丝丝的,不由带着几分娇憨与好奇追问道:“喂,大科学家,那你费尽心思培育的这个‘马志’,将来能比得上我们俩的亲生孩子厉害吗?”
王宁一听,立刻从忧国忧民的状态切换回来,脸上堆起夸张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凑到妻子身边,信誓旦旦地保证:“那还用说?肯定是我们的乐儿天下第一,举世无双!他身上可是流淌着你我共同的血脉,继承了你的灵秀与我的智慧,岂是人工培育能比拟的?乐儿肯定是最棒的!”
吴琪琪被这番毫不掩饰的“马屁”逗得噗嗤一笑,宛若春花绽放,满意地不再追问。
然而,王宁脸上笑容未褪,眼神却悄然沉静下来,陷入了更深的思虑。吴琪琪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他原本激昂的心湖,荡开了层层忧虑的涟漪。
是啊…这培育出的星力者,没有瓶颈,成长速度必然惊人。即便乐儿天赋异禀,又有我们精心准备的人造源核,但万一…万一将来有居心叵测之人,利用了这培育体心思单纯的弱点,蛊惑他、操控他去伤害乐儿…那我今日之举,岂非等同于在亲生儿子身边,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惊雷?
想到此处,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他绝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危险威胁到自己的孩子。
“琪琪,”王宁沉吟了片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想…我可能还得在这个胚胎上,再加一道最后的保险。”
吴琪琪还沉浸在方才的甜蜜中,闻言不以为意,反而充满了母性的自信说道:“随你啦。不过照你所说,我们的乐儿如此强大,还有我们为他准备的一切,这个叫马志的孩子肯定不是乐儿的对手。只要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培养出深厚的兄弟情谊,将来定然不会互相伤害的。”
王宁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妻子乐观的想法,但他心知肚明,妻子并不完全了解彻底激活伽马金属活性后可能带来的情感缺失后果。一旦那种情况发生,所谓的兄弟情谊在冰冷的金属逻辑面前,可能不堪一击。他必须未雨绸缪,在未能完全解决伽马金属副作用之前,为乐儿留下一个后手,一个能在最坏情况发生时,足以扭转乾坤的“礼物”。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在她光洁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用一种略带神秘的语气说道:“好,听你的。不过嘛,我这做父亲的,总得给自己的孩子留点‘压箱底’的宝贝。我会在这个小家伙的体内,藏一份专门送给乐儿的‘礼物’…只是希望,乐儿永远不会有亲手拆开这份礼物的那一天。”
马伟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哥嫂二人再次旁若无人地秀恩爱,他这个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的战斗狂人,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好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咳!咳!”
王宁这才哈哈一笑,转过身,拍了拍马伟山的肩膀,化解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对了,老马,既然算是你的‘后代’,你想好给他取什么名字了吗?”
马伟山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认真的思索神色,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他…他承载了宁兄您的志向和期望…要不,就叫…马志吧。”
——
浩瀚星空之下,依贺族那艘流线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星舰,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悬浮在大气层边缘。舰桥主控室内,袁敏端坐于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位之上,华服盛装,面容冷峻。自她登上袁家族长之位,并实际掌控星宫核心以来,这艘强大的星舰便彻底成为了她的座驾与堡垒,舰上核心成员均已替换为袁家死忠。
此刻,尽管她已成功将星宫核心模块转移至星舰内,确保了星球外围那道至关重要的保护伞结晶屏障正常运转,更借助宣言煽动所有人类星力者对繁族和大同军展开了凶猛反扑,整个战局看似已完全倒向她这一边。但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细微的毒蛇,始终缠绕在她的心头,驱之不散。
‘是因为马志不在身边吗?’她下意识地想,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以马志的实力,这大陆上还有谁能威胁到他?而我,也不需要他的保护。这个想法让她微微蹙眉,难道…自己竟对那个一直被自己掌控、被视为工具的男人,产生了不必要的依赖甚至…情感?
袁敏立刻在心中厉声否定了这个软弱的念头。在袁家这种地方生存,并且爬到最高位,无情和冷酷是必备的素质,任何一丝情感的流露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她微微摇头,仿佛要将那丝不该有的情绪甩出脑海。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那个造型精美、与星舰主控系统相连的手环,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闪烁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光。
几乎同时,一名身着袁家服饰的下属脚步匆匆地走入主控室,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惶恐禀报道:“族长!紧急情况!监测显示…城主大人身上的心魂探测器…信号已完全消失,确认…失效了!”
“什么?心魂探测器失效了?!”一旁几位袁家长老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立刻上前,急声道:“族长!马志乃是我们通过心魂探测器才得以摸清脾性控制的最高战力,如今脱离掌控,以他9星的实力,若怀恨在心,对我袁家进行报复,后果不堪设想!为家族计,恳请族长当机立断,启动星舰‘歼星炮’,锁定马志最后信号消失的区域——联海镇,将他和那个叫永乐的小子,连同那片区域一起…彻底湮灭!”
“请族长下令!”另外几名长老,包括被袁敏一手提拔起来的二长老,也纷纷躬身请命,语气中充满了决绝与狠厉。在他们看来,一个失控的强大工具,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销毁。
袁敏端坐不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缓缓扫过请命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闭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会对马志动用歼星炮。你们…根本不懂他。心魂探测器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是一道可有可无的保险而已。我自有办法让他永远在我的掌控之中,此事休得再提!”
众人感受到袁敏话语中的寒意与坚决,虽然心中各有想法与疑虑,却无人再敢出声质疑。在袁敏积威之下,挑战她的权威无异于自寻死路。
袁敏确实没有说谎。早在第一次见到马志时,她便凭借家族秘藏的、关于前代城主王宁的绝密资料,认出了这个由王宁亲手“制造”的、拥有恐怖潜力的“完美星力者”。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命中注定属于她的、最完美的“作品”与武器。
她父亲袁齐升这一脉,最精通的便是对心魂之力的研究,其技术甚至部分借鉴并超越了魂控器。他们能开发出一种更为隐蔽、更为深入的心灵武器——通过梦境引导与潜意识植入,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情感乃至忠诚。对袁敏而言,买通木哈拉学院的考官后,利用心魂技术,在马志修炼和生活的日常中,不断编织梦境、引导暗示,将他塑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简直是易如反掌,而心魂探测器,反而只是对马志反应的一个反馈。
她早已在灵魂层面,将马志牢牢掌控。所谓的安装心魂探测器摸清他的性格脾性,更多是做给家族内部这些长老看的幌子,让他们以为自己是通过这种“低级”手段控制马志。这个真正的秘密,她绝不会与任何人分享。
然而,此刻,当听到长老们提议连同马志一起毁灭时,她心中那瞬间涌起的不舍与抗拒,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与…失望。
她并非对这些族人的冷酷感到失望,在权力斗争中这本是常态。她是失望于自己,竟然会为了马志,流露出如此不理智的情绪波动。
‘难道…我真的对他…’袁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目光投向主控室外无尽的星空,一丝迷茫极快地掠过她深邃的眼眸,‘…产生了感情?’
——
联海镇上空,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
马志低头,看着自己左胸处那可怖的伤口,焦黑与冰冻的痕迹交织,剧痛一阵阵传来。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藏于胸口衣物内层、那个用来伪装控制他的魂控器,已在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对轰中彻底碎裂。
随着魂控器的破碎,一股被强行压制、扭曲了多年的意识,如同被石头压住的幼苗,终于寻得一丝缝隙,艰难地探出了一点清明的嫩芽。他眼神中的暴戾与浑浊褪去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与困惑。
‘我…刚才做了什么?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从空中无力坠落的永乐身上。那个年轻人的胸膛被他的冰剑彻底洞穿,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在马志此刻混乱而初现清明的记忆中,这个年轻人似乎是他的“仇人”?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将自己那洞穿了对方胸膛、沾满了鲜血和冰碴的手臂,从永乐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手臂完全脱离永乐身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马志骇然发现,自己体内那原本浩瀚如海、奔腾不息的浑厚星力,此刻竟完全不受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源源不断地通过他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臂,朝着那个生命气息几乎已经完全消失的“仇人”体内涌去!
这诡异的吞噬之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让他根本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