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昏黄空域中的跋涉,是一场对意志和感知的双重酷刑。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参照物,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衰败色调和那无孔不入的低频嗡鸣。时间失去了意义,仿佛每一秒都被拉长,浸泡在粘稠的绝望里。
林烬在前方引路,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混乱的“消化”洪流中艰难地分辨着那些相对平缓的“溪流”。他的【归墟·终焉之力】如同夜行时微弱的手电光,只能照亮脚下极小的一片区域,还必须时刻控制亮度,以免引来黑暗中更恐怖存在的注视。
即便如此,危险依旧无处不在。
一次,影刃试图靠近一块看似稳定的暗红色团块进行探查,那团块却骤然裂开,伸出无数粘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能量的触须,如同某种沉睡捕食者的舌头,猛地卷向他。若非林烬及时以一股高度凝聚的寂灭之力将其瞬间“湮灭”掉一小截,为影刃争取到后撤的刹那,后果不堪设想。而那被湮灭的触须部分,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如同烧尽的灰烬般无声消散,重新融入周围的昏黄能量中,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物质循环。
另一次,一片看似平静的能量云团突然加速旋转,中心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要将整个小队拖拽进去。工蜂试图用蛮力对抗,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关键时刻,是小雅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化作一根无形的“锚”,死死钉住了众人意识的最后防线,而K-七则疯狂计算着吸力的薄弱点,指引林烬以最小的力量输出,在最关键的位置进行了一次微型的“规则瓦解”,才堪堪脱离了险境。
苏婉的记录仪一直没有关闭,她记录下了能量云团的结构性崩解,记录下了那些暗红色团块内部匪夷所思的物质转化过程,记录下了空间本身那细微但确实存在的“消化”褶皱。每一条数据,都在冲击着她过往的认知体系。她开始理解林烬所说的“消化”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毁灭,这是一种将万物“返本归元”,强行拉回某种原始、混沌、失去活性和结构状态的……宇宙尺度的代谢过程。而他们,就在这个巨大代谢场的边缘挣扎。
“我们……我们就像是在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胃酸池里游泳……”苏婉脸色苍白地喃喃道,这个比喻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反胃。
没有人反驳。眼前的景象,亲身经历的险境,都在印证着这个令人绝望的比喻。
林烬的消耗巨大。他不仅要引路,要抵御环境无时无刻的侵蚀,还要在危机时刻出手。他右臂上那暗银色的能量脉络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那是力量接近负荷边缘的征兆。他怀中的凌霜,体温依旧冰凉,呼吸微弱,但不知为何,林烬能感觉到,越是靠近某个方向,她潜意识中那种紧绷的、抵抗着什么的状态,就越是明显。
仿佛那个令她恐惧和必须阻止的“污染”源头,已经近在咫尺。
终于,在不知“跋涉”了多久之后,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那无边无际的昏黄色空域,似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墙”。
一面巨大到无法形容、向上向下向左向右都无限延伸的、缓缓搏动着的“墙”。
这面“墙”并非实体,而是由难以想象的、高度压缩的昏黄色能量构成。它不像边界,更像是一层……隔膜。隔膜的表面并不平整,布满了巨大的、如同血管或神经网络般的凸起和凹陷,里面流淌着比周围空域更加粘稠、更加黑暗的能量流。一种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消化”与“终结”的气息,从这面隔膜上散发出来,让所有人的灵魂都在战栗。
而在这面巨大隔膜的下方,靠近林烬他们所在的这一侧,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只见从四面八方的昏黄空域中,那些被“消化”剥离出来的物质和能量残渣,正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隔膜下方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昏黄色漩涡之中。那漩涡散发着恐怖的吸力,连光线似乎都无法逃脱,是这片空域所有“衰败”流向的终点,是“消化”过程的最终集合点!
仅仅是远远望着那个漩涡,就让人产生一种灵魂都要被抽离、分解的错觉。
“那就是……‘熔炉’的入口?”工蜂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漩涡散发出的力量层级,让她感到发自骨髓的无力。
“不……”林烬死死盯着那面搏动的隔膜,以及隔膜下方那恐怖的漩涡,他的【归墟之力】在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排斥。“那漩涡……可能只是‘熔炉’排放……或者说,浓缩‘消化’残渣的一个‘出口’。真正的‘熔炉’……在那面‘墙’的后面!”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仅仅是排放残渣的出口,就拥有如此威势,那隔膜后面的本体,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在那昏黄色漩涡的边缘,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衰败昏黄格格不入的乳白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