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旷野,名不虚传。
装甲车在龟裂的平原上颠簸前行,窗外是被灰霾笼罩的天空和无边无际的、呈现出病态黄褐色的荒芜土地。枯死的树木枝杈扭曲,如同伸向天空的绝望手臂,风中带着细微的、仿佛无数人低泣的呜咽声,那是气流穿过特殊岩层和废弃建筑缝隙时产生的自然现象,却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闯入者的神经。
凌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蜷缩在座椅里,双手紧紧捂着耳朵,但那无处不在的“哭泣”声似乎能直接钻进脑海。
“这鬼地方,真他妈邪门。”工蜂嘟囔着,检查着他的装备,“信号干扰严重,无人机放出去也飞不远。”
林烬闭目凝神,左眼的冰晶棱镜缓缓转动,过滤着外界的精神干扰。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深处弥漫着一种惰性的、悲伤的能量场,与暗影峡谷那种主动侵蚀的精神污染不同,这里更偏向于一种永恒的沉寂与哀悼。
目的地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外观如同白色贝壳的现代化建筑,如今已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入口处的水泥坍塌了大半,露出后面幽深黑暗的通道,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建筑周围,稀疏地生长着一些颜色暗沉、形态怪异的低矮灌木,它们的枝叶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蠕动,透着不祥。
“就是这里了,‘希望’生物研究所。”工蜂看着任务简报上的照片对比,确认道。
车辆在距离研究所百米外停下。三人下车,一股混合着尘土、腐朽和淡淡甜腥(与暗影峡谷类似,但更淡)的气味扑面而来。
“先知,感觉怎么样?”工蜂看向凌霜。
凌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望向那漆黑的入口,眼眸中流光微转,片刻后,她有些不确定地指向入口右侧一片看似平静的阴影:“那里……我好像看到……有东西快速闪过……很多刺……”
“明白,优先规避右侧阴影区。”林烬点头,率先向入口走去,消防斧已握在手中。工蜂端起一把加装了战术配件的冲锋枪,警惕地跟在侧翼。凌霜则紧紧跟在林烬身后,几乎是踩着他的脚印前进。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入口时,凌霜突然猛地抓住林烬的胳膊,声音带着惊悸:“等等!头顶!”
林烬瞬间抬头,同时左手向上挥出!
【冰痕·凝滞】!
寒气喷涌,入口上方一块松动的、边缘锋利的混凝土构件在砸落前被瞬间冻结,凝固在半空。
“谢了。”林烬对凌霜说了一句,随即挥斧将冻住的构件敲碎。
凌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成就感的红晕。她的能力,真的能帮上忙。
进入研究所内部,光线骤然暗淡。应急灯大多早已损坏,只有零星几盏还在顽强地闪烁着,提供着微弱而不稳定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倒塌的文件柜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根据结构图,主控室和数据中心位于地下二层。
“走这边。”工蜂辨认着方向,指向一条通往深处的走廊。
走廊两侧原本是透明的观察窗,如今大多碎裂,后面是一个个破碎的培养舱,里面残留着早已干枯腐烂的、无法辨认原本形态的生物组织。一些粗大的、颜色深紫的藤蔓如同血管般爬满了墙壁和天花板,它们似乎在微微搏动,散发着微弱的生命能量。
“这些藤蔓……是活的?”工蜂用枪口小心翼翼碰了碰一条垂落的藤蔓,那藤蔓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受惊的蛇。
“保持距离,不要触碰。”林烬警告道。他左眼的棱镜能清晰地看到,这些藤蔓内部流淌着一种惰性的、但与外界“哭泣”场隐隐共鸣的能量。
他们谨慎地前行,凌霜不时发出预警。
“左边第三个门后,有东西在动……”
“前面的天花板不太对劲,可能承重有问题……”
“小心脚下,地板好像被腐蚀了……”
她的预知碎片虽然短暂模糊,但结合林烬的冷静判断和工蜂的技术探查,一次次帮助他们规避了潜在的陷阱和伏击——躲开了隐藏在废弃办公室里的潜伏刺球花,绕过了被藤蔓悄悄蛀空的地板,提前击碎了从通风管里垂下的、带有麻痹毒素的须蔓。
这种高效的配合,让三人的行进速度远超预期。工蜂忍不住对凌霜竖起了大拇指:“先知,厉害啊!有你在,感觉像开了天眼!”
凌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眼神中多了几分自信。
然而,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地下,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诡异。墙壁上的藤蔓越来越粗壮,颜色也愈发深邃,从深紫变成了近乎黑色,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类似人类血管的纹路。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也浓郁了起来,还夹杂着一丝……类似血肉腐败的味道。
“能量读数在升高,”工蜂看着手腕上的探测器,眉头紧锁,“辐射水平异常,生命信号……很杂乱,好像有很多东西聚集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