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由整块黑曜石雕琢的巨门,在涂山幺幺的身后缓缓合拢。
“轰——”
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涂山幺幺站在原地,整只狐狸都像是被定住了。
她的面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图景。
万缘殿。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在黑暗中穿梭、流淌、交织的亿万光线。
那些光线,有粗有细,有明有暗,呈现出各种各样斑斓的色彩。
红色的,是姻缘与血脉。
金色的,是气运与权柄。
蓝色的,是友情与信赖。
绿色的,是生机与造化。
灰色的,是衰败与死亡。
……
它们是构成整个魔界所有生灵,所有事物,所有概念的缘法之线。
是世界的底层逻辑,是因果的具象化。
涂山幺幺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
这比她在《缘法秘典》上看到的任何图谱,都要宏大亿万倍。
如果说之前修复村落和碎魂渊,是她在一个小池塘里练习游泳,那么此刻,她正站在一片狂暴无垠的汪洋大海面前。
而渊皇,那个将她扔进这片大海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口吻,命令她将整片大海的风暴平息。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片缘法之海的中心所吸引。
在那里,一团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在缓缓搏动。
它由无数根漆黑如墨的、扭曲的、腐烂的丝线纠缠而成,像一个活着的、不断膨胀的巨大肿瘤。
每一次搏动,都有无数新生的黑色丝线从“肿瘤”中蔓延出来,像恶毒的藤蔓,缠绕上周围那些正常的、彩色的缘法之线,将它们污染、扭曲,最后彻底吞噬,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绝望、憎恨、贪婪、毁灭……
所有最极致的负面情绪,都从那团“肿瘤”中散发出来,化作实质性的风暴,在这片空间里呼啸。
涂山幺幺只是看着它,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撕裂了。
一种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四肢僵硬。
修复它?
开什么玩笑。
这东西,别说修复,仅仅是靠近,都足以让她的神魂瞬间崩溃成最原始的碎片。
“怎么?”
渊皇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的‘好学生’,被第一堂课的内容,吓傻了?”
涂山幺幺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这才回过神来,自己不是在做噩梦。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团“肿瘤”上移开视线。
不能怕。
她告诉自己。
这是交易。
她付出了自由,付出了自己,就是为了换取变强的机会,为了找到父母的线索。
如果在这里退缩了,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涂山幺幺攥紧了小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股侵入神魂的寒意。
她没有回头,只是重新抬起头,看向那片混乱的缘法之海。
她开始尝试。
一根纤细的、散发着柔和红光的缘法之线,从她的指尖延伸出来。
这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本源红线。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这根红线,探向离她最近的一片混乱区域。
那里,一根代表着“仇恨”的黑线,正死死地缠绕着一根代表“亲情”的红线,让它们的主人——一对魔族父子,正因为一点小事而反目成仇,互相厮杀。
涂山幺幺想做的,和之前一样。
剪断它,再重新连接。
她的红线,像一把最锋利的剪刀,精准地,朝着那根黑线剪了过去。
“嗡——”
就在红线触碰到黑线的一瞬间,一股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力量,顺着红线猛地反噬而来!
“噗!”
涂山幺幺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本源红线,在那股反噬之力下,光芒都黯淡了许多,像是受了伤一样,迅速缩回了她的体内。
怎么会这样?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片区域。
那根黑线,不仅没有被剪断,反而因为她的刺激,变得更加粗壮,更加漆黑。
它甚至分出了一缕细丝,缠上了她刚刚探出的红线,试图将她也一并污染。
“愚蠢。”
渊皇那冰凉的评价,再次从身后传来。
他缓步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看着那片混乱的缘法。
“你以为,这里是碎魂渊那种小地方?”
他伸出手,指向那团巨大的黑色“肿瘤”。
“魔界所有的缘法混乱,其根源,都在这里。”
“你刚才碰到的那根黑线,只是它延伸出去的一条最微不足道的触须。只要它的本体还在,任何被斩断的触须,都会在瞬间重生,并且变得更强。”
他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涂山幺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