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核查”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在北境沈重将军接连发回的、细节愈发详尽的奏报,以及几位曾与柳家过往甚密的老臣被秘密传唤入宫“辨认”之后,那个远在北境的女子身份,似乎已无可辩驳。
她记得柳家后花园那棵老梅树的位置,记得萧彻幼时臂弯处一道不为人知的浅疤,甚至能哼唱出柳如烟母亲、那位早逝的江南夫人生前最爱的一支吴侬小调……这些极其私密、绝难为外人所知的细节,如同最有力的证据,一步步夯实了她的身份。
尽管萧彻心中仍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无法言说的疑虑,但在“铁证”和朝野上下的舆论压力下,他不得不下旨,命北境派精锐兵马,护送这位“柳如烟”回京。
消息传出,京城再次沸腾。
那些拥护柳家的旧臣们扬眉吐气,仿佛找回了主心骨;市井百姓则更是将这桩事当成了天底下最传奇的话本子来议论,对那位“历劫归来”的柳小姐抱以极大的同情和好奇。
这一日,天光晴好,却莫名带着一丝压抑。京城主要街道被禁军肃清,百姓们被允许在街道两旁围观。无数人翘首以盼,等待着那支从北境归来的车队。
午时刚过,在无数道混杂着好奇、同情、探究的目光注视下,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缓缓驶入了京城大门。
队伍前方是盔甲鲜明的北境骑兵,神情肃穆,带着边关特有的杀伐之气。而队伍中央,那辆并不算十分华丽、甚至显得有些简朴的青幔马车,则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车帘紧闭,无人能窥见车内之人的真容。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的想象和议论。
“来了来了!那就是柳小姐的车驾!”
“瞧着真是朴素,想必在外头受了不少苦……”
“唉,真是造化弄人啊!若是当年……如今这皇后之位……”
“嘘!慎言!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同情、惋惜、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宫廷风云的隐秘期待,交织在每一道目光中。
车队穿过长长的御街,最终抵达宫门。早有内侍监和女官在此等候。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名身着半旧浅碧色衣裙、外罩一件素白披风的女子,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步下马车。
刹那间,所有围观之人,乃至等候的宫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女子身形纤细,弱不胜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病态的苍白,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其清丽绝俗的容貌。眉眼如画,气质温婉,尤其是那双氤氲着水汽、带着几分茫然和怯生生的眼眸,瞬间就勾起了许多老宫人记忆中,那位曾惊艳了时光的柳家千金的模样!
竟……真的是如此相像!
她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小心翼翼地跟在引路女官身后,步履略显虚浮地踏入那朱红色的、巍峨的宫门。阳光照在她单薄的背影和素雅的衣裙上,竟无端生出一种凄清可怜、我见犹怜的意味。
“真像啊……”
“比画上的人还要好看几分,就是太瘦弱了……”
“可怜见的,也不知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议论声在宫门缓缓闭合后,依旧久久不散。
“柳如烟”回宫的消息,以及她那引人怜惜的模样,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长春宫内,沈清弦站在窗前,听着锦书带着愤懑和不平,描述着宫人们私下的议论和那柳如烟如何“柔弱可怜”的模样,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扶着窗棂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出白色。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如此占据道德和情感高地的姿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