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白小衡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去的。
她只记得哭了很久很久,伤心了很久很久,直到精疲力竭,意识才被黑暗吞没。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座酒庄。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她缓缓坐起身,意外发现眼睛并没有想象中的肿胀。
直到看见守在床边的银杏,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夜在她沉睡时,银杏估计为她冰敷过。
尽管白小衡起床的动静不大,还是唤醒了浅眠的银杏。
四目相对,白小衡清楚地看见银杏眼底淡淡的青黑,而银杏也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眶。
显然,两位少女谁都没睡好。
银杏是在凌晨两三点得知这个消息的。
她刚服用醒酒药缓解了醉意,就接到通报,银安和白小衡先后被送回。
而与他们一同归来的,还有安可瑶的遗体。
少女被仔细地包裹在柔软的毯子里,仿佛这样,逝去的少女就不会感受到寒冷。
当时银杏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站在夜风里,身体并不觉得冷,却莫名感到一阵刺骨寒意窜上脊背。
银杏也没想到死亡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看着呆坐在面前、眼神空洞的白小衡,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早就预见过这种可能性。
既希望白小衡学会面对生死,又觉得对这个心性尚浅的丫头来说,这样的考验太过残酷。
若是在一个多月前,银杏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在某些事情上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白小衡慢吞吞地爬起身,对上银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目光,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什么时候,她竟能在银杏身上看到这种神情了?
但这个念头刚起,安可瑶的身影就在脑海中浮现,让她笑不出来。
“杏杏。”
银杏抬手,覆盖在白小衡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不要忍着,哭出来吧。”
白小衡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模糊,泪水已经在眼眶中积聚。
“杏杏...”
再次唤出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杏杏,瑶瑶她……她……我甚至没来得及跟她告别——”
眼泪抑制不住地滚落。
白小衡哽咽着,试图将事情说清楚,但紧绷的声带让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我知道。”
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白小衡,银杏轻声回应,一手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白小衡扑进银杏的怀抱,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哭吧,但你要尽快振作起来,去找杀害安可瑶的人报仇。”银杏微微闭上眼,“毕竟——
离别,是人生的必修课。”
至于其他安慰的话,就像被痔疮卡住的畸形屎,很难再说出口了。
银杏抱着白小衡,心里则冷静地分析着昨晚的事件。
她刚被灌醉送回去,汐冉冰后脚就带人出现。
难道……唯女士是故意灌醉她的?
那么理由呢?
从局外人的视角来看,汐冉冰的目的似乎仅仅是吸引注意力,为了掩盖某个更重要的真相。
而这群丧心病狂的人为了灭口,甚至连同伙杀手Y都不放过。
一群疯子。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提示音,是阿尼发来的调查消息。
现场——
阿尼亲自到场勘察。
监控被提前切断,说明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敌人早就知道银杏会带人来这座酒庄举办户外烤肉派对。
凶器——那把手枪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阿尼瞥了眼地上Y的尸体,注意到他手上的白手套。
甚至不需要测试硝烟反应,她就判断Y也被催眠了,毕竟现场找不到其他人的痕迹。
有人提前催眠了Y和银安,借他们之手行凶。
会是谁呢?
...汐冉冰?
阿尼脑海中浮现这个猜测。
毕竟汐冉冰是少数继承了银若婷扭曲艺术的人,很可能也学到了那出神入化的催眠术。
暂时放下这个推测,阿尼来到楼下。
凭借多年杀手生涯积累的经验和敏锐直觉,她很快在一棵树干上发现了刀痕。
是Z常用的那把蝴蝶刀留下的痕迹。
阿尼抬头看向阳台,根据刀痕的嵌入角度判断,这是Z主动将刀扔下来的。
理智告诉她,这把蝴蝶刀藏着重要线索。
可是......蝴蝶刀去哪里了?
阿尼派手下搜遍了周围,却一无所获,不由得眯起眼睛,线索在这里断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银安摔下来时垫住身体的草垛上,上面残留着大量已经干涸的血迹。
“有问题......”
安可瑶和Y都是一枪毙命,唯独银安只被打中左肩膀。
如果说这是银安凭借身手躲过了致命一击,那为什么楼下刚好有草垛接住他,保住他一命?
敌人留着银安还有什么用处?
况且,即使银安坠楼,凶手也有足够的时间补枪。
是在白小衡赶来之前,还有其他人介入吗?
......唯女士?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巧合?
最终,阿尼将整理出的全部信息发给了银杏。
...
这边,银杏浏览完所有情报后,像只老狐狸般微微眯起那双绿眸。
她想起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昨晚银安被送回来时,佣人发现他戴着一对黑色美瞳,而那颜色,与她记忆中银若婷的眼睛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银杏沉默着,等待白小衡哭够。
这丫头的眼泪就像憋了两节课的尿,把银杏胸前的衬衣濡湿了一大片。
大概是出于愧疚吧。
白小衡始终认为自己没有尽到做姐姐的责任,而现在,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银杏也忆起自己曾经愧疚的往事。
她抱着白小衡,轻声开口:
“我小时候,很喜欢养小宠物,例如猫。可惜哈基咪没养多久,被大运碾死了。后来母亲送了我一只小乌龟,她说王八好养活,不容易死,可以陪我一辈子。”
银杏顿了顿,继续道:“为了纪念哈基咪,我给那只小王八取名为哈基巴。”
“哈什么??”
白小衡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来,一时竟忘记了哭泣。
银杏低头,看着白小衡一边掉眼泪一边嘴角抽搐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继续讲述:
“那是母亲送我的第一只宠物,我买了很多书,查阅各种资料,学着如何养育它。我给它准备最好的窝,买最优质的小乌龟饲料,每天按时带它晒太阳。”
“我梦想着把哈基巴养成大基巴,可惜——”
“大什么巴?”
“闭嘴,听我说。”